2018年07月12日12:30 来源:北京日报
最有荣誉之战
最艰难、最困苦的局面得以扭转,关键节点是1929年春节的大柏地战斗。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
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
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
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
这首脍炙人口的《菩萨蛮·大柏地》是毛泽东于1933年填写的,词中记述的就是1929年大柏地那场悲怆而壮烈的战斗。
1929年2月9日,一路被国民党军刘士毅部追赶的红四军,辗转抵达大柏地。一路行军,红军一直在寻找有利时机回击敌人,这天,机会果然来了。
素有“瑞金北大门”之称的大柏地,两侧是巍然矗立的高山,中间是一条十余里长的峡谷,正是打伏击战的好场所。恰逢除夕,一直被撵着跑的战士们也急盼打个胜仗,过个痛快年,纷纷请战要跟刘士毅干一仗。
当天,毛泽东和朱德、陈毅研究后很快定下作战方案:在大柏地布下长形“口袋阵”,诱敌深入。根据命令,28团和31团随即埋伏在两侧的高山密林中,静待刘士毅的追兵。粟裕对此有一段回忆:
这天正是阴历年除夕……我们埋伏在石板道两旁山上的树林里。朱德同志安排一些人挑着担子停在道上,装作掉队的人员,要他们见到敌人就向埋伏区里跑。等到下午,敌人没来。第二天大年初一,我们继续设伏待敌。那天,下起了毛毛雨,雨停后又起风,风停了又下雨,衣服湿了刮干,刮干了又湿,时间显得漫长。下午三时,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埋伏圈,我军立即开火……
实际上,2月10日下午2点,刘士毅的先头部队就在黄柏与大柏地交界处附近,与28团二营营长萧克率领的诱敌部队接上了火。萧克带领二营且占且退,大约三点,对手被引入了口袋阵。尽管是诱敌深入,但由于红四军弹药缺乏,长途奔波体力疲惫,战斗还是打得十分激烈,双方一直胶着到深夜。直到第二天上午,刘士毅的部队才全部钻进红四军的伏击圈,朱德见时机已到,一声令下,大柏地峡谷顿时枪声大作,杀声震天。
子弹耗光的战士们拿起刺刀、石头、空枪托同敌军拼搏,朱德亲自带队冲在最前面,就连平时很少摸枪的毛泽东,这时也提枪带着警卫排向敌军冲去……
鏖战至11日下午,战斗终于结束,红军全歼了被围的刘士毅第十五旅二十九团和三十团,俘虏正副团长以下800余人,缴枪800余支,机关枪6挺,残余的刘士毅部队狼狈地逃回赣州。
红四军取得了下井冈山以来的第一次大胜仗!至此,红四军彻底摆脱了被动局面,赢得了作战的主动权。陈毅在这年9月向中央作的《关于朱毛军的历史及其状况的报告》中,留下了这样的描述:“是役我军以屡败之余作最后一掷击破强敌,官兵在弹尽粮绝之时,用树枝石块空枪与敌在血泊中挣扎始获得最后胜利。为红军成立以来最有荣誉之战。”
经此绝地反击之战,红四军一路再无追兵,占宁都、经兴国,顺利到达数县交界处的东固,同东固的江西红军独立第二团、第四团会合。此时,井冈山已在有着极大优势的国民党军队围攻下失守,负责留守的彭德怀率部突围下山。于是,毛泽东、朱德决定在赣南、闽西边界一带打游击,开创新的革命根据地。
恰在这时,蒋介石同桂系军阀的战争一触即发,江西的国民党军队奉命北调,赣南兵力出现了空虚。趁着国民党军内部混战的机会,赣南、闽西一带的红四军活跃了起来,从发动群众到游击战争,赣南、闽西根据地逐渐连成一片,这便是后来中央苏区的基础。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短短两个月,红四军从艰难跋涉的逃亡之旅,蜕变成了捷报频传的胜利之师。1929年4月,赣南、闽西根据地蓬勃发展,红军人数从三千人左右迅速上升到了七八千人,就在这时,中央特派员刘安恭带来了“二月来信”。信中的指示归纳起来有两点,一是要求红四军武装力量分散到各乡村中去;二是调朱、毛“速来中央”。
当时,由于设在上海的党中央和红四军没有电台联络,只能通过书信互通消息,“二月来信”从写成到送达,历时两个月。中共中央写信时,获知的红四军情况,更多地来自新闻报道,那时充斥着报纸版面的,几乎都是井冈山被国民党军击破和朱毛红军节节败退的消息:《朱毛向大汾逃窜,各军追缴堵截》,《朱毛被剿,由井冈窜入赣南》,《朱毛图窜南雄被击溃》……
书信送达时,时过境迁,信中对形势偏于悲观的估计已经不符合红四军的实际情况,因此,“二月来信”中不合时宜的指示并没有被盲目执行。但是,带来这封信的刘安恭,却在红四军领导层中引起了矛盾。
刘安恭18岁前往德国留学,期间接受了共产主义思想,在比利时加入共产国际,成为共产党员。回国后曾参加南昌起义,起义失败后被派往苏联学习军事。1929年初,刚从苏联学成归国的他,就被中央作为高级军事人才,以中央特派员的名义派到红四军工作。
幼年时期的中国共产党,对共产国际、苏联的理论、指示和经验,有着天然的尊崇,那段时期,有共产国际身份、苏联留学背景的一大批共产党员都被委以重任,刘安恭便是如此。这位对苏联军事体制和理论极为推崇的“海归派”,对中国穷乡僻壤中摔打出的朱毛红军颇有点傲慢与偏见,对毛泽东那套带兵方式和作战原则,更是不以为然。
1929年5月,刘安恭被任命为红四军临时军委书记,同时兼任红四军政治部主任,成为红四军中仅次于前委书记毛泽东、军长朱德的第三号领导人。
当了临时军委书记的刘安恭,试图改变红四军的领导体制。在一次他主持的临时军委会议上提出,“前委只讨论行动问题,不要管其他事。”
当时,红四军的前委是党的领导机关,临时军委是部队指挥机关,受前委领导。刘安恭的提法,不但是以下级组织限制上级党委的领导,更关系到要不要“党指挥枪”的核心问题。
以此为导火索,红四军领导层中对有些问题的认识出现了分歧。针对要不要成立正式的红四军军委,毛泽东和朱德之间就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毛泽东和朱德之争虽然激烈,但是在坚持“党对军队的领导”这个大原则上看法一致,各执一词的是一些具体细节和措施、提法等。两人针尖对麦芒,却是光明磊落,就事论事。这个过程中,林彪公开写信支持毛泽东,并对朱德搞起了人身攻击;刘安恭则到处游说,在红四军内划分派别,让争论变得复杂化。
到1929年6月的红四军“七大”,前委改选,陈毅当选为新的前委书记,毛泽东意外落选了。
这是毛泽东一生中唯一一次“自下而上”的落选,让他很受刺激,甚至一度提出“希望经中央派到莫斯科留学并休息一段时间”。红四军“七大”后,毛泽东前往闽西特委指导地方工作,没想到感染了疟疾,不得不辗转到深山农村隐居养病,离开了红四军长达四个多月。毛泽东病情一度甚重,以至于国民党媒体造谣他死于肺结核病,就连共产国际的官方公报都因误传发了讣告。
不过,毛泽东与红四军前委的联系始终没有中断,红四军前委委员的身份也一直未变。“七大”之后,朱德和陈毅专程到蛟洋找到毛泽东,召开红四军前委第一次会议,共商反击国民党“会剿”之策。正应了那句话:“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不久,陈毅秘赴上海,向中央汇报红四军的情况和党内争论,于是有了著名的“陈毅五万言报告书”。
1929年,对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的关系而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年份。三位关系着中国革命命运走向的伟人,正在艰难的革命探索与重大的抉择中,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与磨合。这一年,主持中央工作的周恩来31岁,领导着红四军的毛泽东36岁,朱德43岁,在他们之间穿针引线的陈毅,年仅28岁。
联系到此前红四军党内争论的激烈程度、陈毅当时所处的红四军最高领导职务等等因素,陈毅但凡有一分私心,或在报告中稍有偏颇,历史恐怕也会就此改写。
而在“陈毅五万言报告书”中,陈毅展现的是光耀其一生的坦荡磊落。正是在他大公无私的报告基础上,才有了中共中央发出的由陈毅起草、周恩来审定的致红四军前委的指示信,即“九月来信”。
陈毅此行上海协助中央解决红四军问题,后来被誉为他对中国共产党的重要贡献之一。
11月26日,毛泽东和朱德、陈毅在辛耕别墅重逢了。三双大手握在一起,前嫌尽释。
“朱不离毛,毛不离朱。朱离开毛过不了冬。”朱德这句广为人知的“朱毛关系”比喻,就出自这次重逢。
毛泽东也诚恳地做了自我批评:“‘八大’时身体不好,情绪不佳,写信回来说了一些伤感情的话。”
陈毅在上海临行前,思虑周全的周恩来曾为他的工作做出过安排,因为陈毅在“七大”选掉过毛泽东的前委书记职务,毛泽东复职后,如果陈毅感到工作不便,可以到鄂豫皖根据地或广西去。
陈毅有话讲在当面,把这个安排也向毛泽东说了。毛泽东挥挥手:“你哪里也不用去,就在这里!”
一个月后,红四军“九大”在福建省上杭县古田廖氏宗祠隆重召开。这次会议即为党史、军史上至关重要的古田会议。会议确立了人民军队建设的基本原则,宣示“中国的红军是一个执行革命的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重申了党对红军实行绝对领导的原则,反对以任何借口削弱党对红军的领导,必须使党成为军队中的坚强领导和团结核心。
大会之后,适逢新年,红四军还进行了一次阅兵式。一支崭新的人民军队从此大步向前。
1930年1月5日,古田会议一周之后,为了彻底回答一些人“红旗到底能打多久”的疑问,毛泽东挥毫写就了名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国革命高潮快要到来……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记者 杨丽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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