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這位幸存者,2011年12月,費仲興受邀登上了日本8座城市的南京大屠殺証言集會論壇。某次宣講,日方反對者用喇叭對著會場高聲抗議。然而,他並未感到畏懼,“因為說的是真話,所以一場比一場講得更好。”
歷史的証言藏在每一個細節裡。比對著如今的“炮校”辦公樓,費仲興舉起一張黑白照片。雖然已經過去了70多年,還是不難看出,照片裡拍攝的正是那座頗為宏偉的建筑。老照片出自侵華日軍攻陷南京的日方報道。
費仲興不想煽動民族仇恨。他也會用佳能牌數碼相機,更不反對人們購買日貨。對於中日關系問題,這位老人讀報紙、看電視,保持關心,謹慎談論。
只是當日本人拿出種種証據,証明沒有發生過南京大屠殺時,他心裡就較勁兒了。“這重要、那重要,還有什麼比教育下一代更重要呢?”作為老師,他希望自己能讓學生以史為鑒。而作為數學研究者,他更想為這道“歷史的証明題”提供“証明條件”。
在這一點上,猶太人始終是費仲興的榜樣。二戰后,龐大的納粹屠殺遇難者搜集、核實工程從未停止。如今,“猶太人大屠殺遇難者姓名中央數據庫”可通過互聯網向全世界提供300萬名左右遇難者的姓名、出生地、遇難地點等信息。
2003年,南京湯山湖山村建起了民間第一塊紀念大屠殺遇難村民的石碑。上面刻有費仲興等人提供的名字,建設也有他的捐款。此外,他還查清了1938年春節日軍在西崗頭制造大屠殺慘案的真相。2006年清明,在南京市江寧區西梅村西崗頭,另一塊更大的紀念碑高高聳起。
“費仲興教授堪稱南京大屠殺民間調查第一人,一位非歷史專業出身的南京大屠殺研究方面的專家。”在為費仲興撰寫的書稿《城東生死劫》作序時,張連紅寫道。
如今,費仲興已搬回南京市區。他換了一輛新自行車,除了載小孫子上學,他仍然蹬著車,繼續他的田野調查。眼下的目標,是尋找抗戰前國民黨軍隊在紫金山修筑的碉堡。妻子跟他去過幾次,“好累,但他覺得幸福呀,誰要管他”。
“他隻愛外面的人,隻管外面的事。”妻子一邊拖地,一邊擦著額前的汗水嗔怪。她形容丈夫就像是“家裡的親戚”。
麒麟鎮的金茂芝老人84歲了。不久前,他由兒子帶著,去往南京大屠殺遇難者紀念館。在名單牆上,他找到父親金兆坤的名字。“太好了,費老師。”除了這句話,老人再也無法表達出什麼。
在這面中國的“哭牆”上,已經刻下1 萬多個名字。然而費仲興總覺得,比起30萬,這面牆還顯得空空蕩蕩。(秦珍子文並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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