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意味深長地說:“我可是長期受打擊、受排擠的人喲,有話無處說……”
“不不不……”斯大林沒等翻譯把話說完,捏著煙斗的手習慣地搖了搖,說:“勝利者是不受譴責的。誰也不能去譴責一位勝利者。”
毛澤東聽了這話,深沉地笑了。在場的蘇聯領導人也笑了起來,有人還輕輕地鼓了掌。
話轉入正題后,斯大林的語氣嚴肅起來,他認真地說:“中國人民的勝利,加重了世界天平上革命力量的砝碼,我們全心全意地祝賀你們的勝利,希望你們進一步取得更大的勝利。”
“我代表中國人民衷心感謝蘇聯人民長期以來給予我們的支持和幫助,中國人民是不會忘記朋友的。”毛澤東誠懇地說。他顯得儒雅、溫和,很有分寸,言談舉止中帶有濃郁的詩人氣質。
毛澤東的風度吸引了蘇聯領導人,他們都極有興趣地注視著毛澤東,感到坐在對面的不僅僅是一位偉人,一位領袖,也是一位知識淵博的學者。對毛澤東話中的旁征博引,他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有人輕輕地點起頭來。
斯大林取下嘴上的煙斗,思索了一下,問道:“我們雙方這次可以做些什麼事情呢?你們有些什麼想法和願望呢?”他最關心的還是中蘇結盟的問題。
毛澤東想了想,巧妙地說:“我們這次來是要完成一些事情的,是應該搞出一個東西來,可它必須是既好看又好吃……”他很形象地用手比劃了一下。
蘇方的翻譯被難住了,不知道怎麼把話的意思表達清楚,臉都急紅了。毛澤東的翻譯師哲見此情景,忙把毛澤東的話做了解釋:“毛主席的意思是說,好看就是指形式上好看,應該是冠冕堂皇的才好﹔好吃就是說這個東西必須有好的內容,實實在在的。”
師哲解釋后蘇聯同志還是不太明白,他們相互看著,比比手勢,有的人還覺得好笑,竟然笑出了聲來。
斯大林的神情是很認真的,他在體會著毛澤東話裡的含意,想弄清楚毛澤東究竟心裡有什麼打算,特別是雙方若要簽約需涉及哪些方面的內容,於是再三地詢問毛澤東的想法。
毛澤東似乎顯得不那麼著急,他沒有直接去回答斯大林的問話,只是說:“我打算請政務院總理兼外交部長周恩來到莫斯科來一趟。”
斯大林抖了抖煙斗,微蹙眉頭,說:“如果毛主席和我還不能確定要完成什麼樣的事情,周恩來總理到莫斯科后做什麼呢?”
毛澤東平靜地掐滅了手上的煙頭,說:“周恩來到了就可以商量這件事了。”他把話題巧妙地岔到了一邊。
斯大林覺得自己過去在中國革命的問題上犯過錯誤,不便把想法先拋出來,以免造成“強加於人”的感覺,但他內心認為不管中蘇雙方簽訂什麼樣的條約或協議,都應由他和毛澤東親自來簽署。可毛澤東似乎沒有明白他的意思,或者是毛澤東根本就沒有打算由自己出面來辦理這件事。
盡管如此,首次見面還是令雙方滿意和愉快的,大廳內的氣氛顯得平等、輕鬆、友好,說到興致處,斯大林還不時習慣地擺弄他那精致的小煙斗,毛澤東也不時露出了微笑。
就這樣,毛澤東在蘇聯首都度過了第一天。
……
12月17日,清晨,莫斯科仍然籠罩在茫茫大霧之中,大街小巷像蒙上了一層層輕柔的銀紗。直到上午9時多了,大霧才慢慢散去。市民們走向報亭,走向郵局攤點,購買當天的報紙。以《真理報》為首的蘇聯各大報紙,均以顯著的位置報道了斯大林和毛澤東會面這條消息,很引人注目。
斯大林和毛澤東的會晤顯得有些神秘和離奇,主人總是把會晤談話時間放在深夜,而且通常是在莫斯科近郊的孔策沃別墅內進行。
毛澤東長期養成的生活習慣也是喜歡夜間工作。每到更深夜靜之時,他的頭腦就特別清醒,記憶力極好,因此這種夜間會談對主人和客人來說都是很適宜的。
會談室裡,斯大林坐在長桌的頂頭,蘇共中央政治局成員坐在長桌的另外一側,毛澤東則坐在緊挨斯大林的地方,翻譯坐在中間,中國同志自然坐在自己領袖的這一側。每個人的座位前各類餐具酒杯齊備,幾瓶格魯吉亞純葡萄酒和伏特加酒、礦泉水放在桌子中間,桌上自然也擺著各種新鮮蔬菜和羊肉之類的食品。
會談開始前照例是貝利亞代表斯大林先向大家祝酒,他總愛擊擊掌,用酒杯敲敲桌子,以示隆重,然后檢查一下每個人的酒是否盛夠,這才祝酒,勸大家干杯。
斯大林的酒是由紅白葡萄酒摻在一起的,專供他單獨飲用。
談話幾乎隻在毛澤東和斯大林兩人之間進行,其他人基本是陪客,沒有說話的機會。毛澤東知識淵博,政治、經濟、軍事無所不談,斯大林語言表達敏銳准確,顯得十分果斷有力。兩人的會晤沒有既定話題,但毛澤東總喜歡涉獵歷史和中國共產黨人的斗爭經歷,這些對於斯大林來說也是有興趣的話題。
毛澤東與斯大林在莫斯科郊外進行了好幾次這樣的神秘的夜間會談,兩人彼此間有了進一步的了解,自然也更清楚該如何與對方交談了。
有一次毛澤東對斯大林老把紅白葡萄酒摻在一起喝來了興趣,可他堅持不讓翻譯問斯大林。斯大林敏感地責問翻譯:“你們秘密地小聲交談什麼,要背著誰?”
“是這樣,”翻譯費德林慌忙小聲解釋道,“毛澤東同志問,您為什麼總把各類酒摻起來,而其他人為什麼不這樣做?”
毛澤東平靜地看著斯大林,仿佛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斯大林懷疑的目光從夾鼻鏡中透了出來,他問翻譯:“那你為什麼不問問我呢?”
費德林此時發現貝利亞的目光也緊盯著自己不放,忙解釋說:“請原諒,是毛澤東同志堅持不讓我這麼做的,他認為,這樣問您,有一點不太禮貌。”
“唔。”斯大林點點頭,有點狡黠地又問費德林,“而你這位譯員覺得在這兒應該聽誰的呢?”
斯大林說完后,微微一笑,開始向毛澤東解釋了起來:“你知道嗎,這是我早年形成的一個習慣。我常飲白葡萄酒,但我相信紅葡萄酒,在流放中我得了傷寒,一個獄中善良的醫生悄悄給我飲用了少量紅葡萄酒,這才從死亡邊緣上救了我。從那時起,我就深信,紅葡萄酒可作藥用。”
“這就是你喜歡紅白葡萄酒一起喝的原因了吧!”毛澤東聽完這番話,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很有感染力。
兩國的同志也禁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