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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來作文原作及點評摘編
海 軍 說
(一九一五年冬)
兵,凶器也。戰,危事也,此右文之言,豈尚武之國之宗旨乎?是以立國於今世者,無不視其軍事之強否,以判其國優劣。軍盛則國強,軍頹則國弱,斯人人所奉為公理,百驗不磨者。
夫軍有海陸之分,陸軍僅能施威於境內,擢武於邊疆,山川之阻,有難色焉。若海軍可航彼領灣,守我海港。保舊疆土,辟新大陸,惟焉是賴。故陸軍為海軍之后盾,海軍實為軍事之先驅也。
試矚目環瀛,彼英倫以區區之三島,領印度,據埃及,佔澳美,凌東亞,赫赫乎執世界之牛耳,揚揚乎為全球之主人。東瀛亦以島國,一戰而敗我,再戰而勝俄,佔台灣,據朝鮮。居近世之后起,為黃種之出色。其它如法如美如德,亦復如是。而其國民莫不挾其雄心毅力爭風角勝於天演界中,逐焉皆是。何非其國勢是強、軍勢之盛。又何非其海軍之力,足以撼震寰球有以致之乎?
返觀吾國,百年前守閉關主義,龐然自大,視異種為夷狄,視他族為化外,海軍之事固無庸議也。其后海禁大開,執政者亦知非拘泥於古所能強國,於是有倡練海軍之議。聘外人為教師,其始固甚勁練,繼乃改以華人為帥。炮不研改良之術,兵不教施放之精。泄泄沓沓,昏昏夢夢,終日酒地花天,於軍事無絲毫之研究。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國必自伐而后人伐之。其自侮自伐既如此,於是又甲午之敗。全軍覆沒,虛容盡失﹔割地喪師,真情畢露。強盛之希望即成泡影,和平之期意復為幻想。棄良港,舍巨款,以圖一時之安。而外人鯨吞蠶食之議,瓜分豆剖之思,無稍息焉。夫當此廿世紀,強權潮流之日,我神州存亡危急之秋。
民國承之執政,在野者據此兩種優劣於是有擴張海軍之議。言之非艱,行之為艱。或曰:吾國之良港既已租出,財政又復困艱如是,練海軍者將徒空言也乎?曰:是,又不然。夫海軍之練,其耗費固大,然成功用之甚廣,雖今日耗無限之金錢,亦所不恤。借債練軍固屬不可,然以國家之稅練國家之軍,又奚不可哉?至軍港之佳固多,若秦皇、若葫蘆、若象山,又何非吾國主權所及之地耶?果爾,則國之強可操左券。挽神州之陸沉,作中流之砥柱,執世界之牛耳,保東亞之和平,舍海軍其誰歸?舍海軍其誰歸哉!
【周恩來教師評語】
筆酣墨飽,氣勢汪洋。青年有此文字,后日必不可限量矣,勉旃。
【南開中學語文教師常虹點評】
本文題為《海軍說》,但文章開頭並未從海軍說起,而是先從軍事武力談起,肯定了人人信奉的“百驗不磨”的公理——“軍事之強否,以判其國優劣。軍盛則國強,軍頹則國弱”。然后作者才轉到議論海軍上,作者認為海軍有“航彼領灣,守我海港。保舊疆土,辟新大陸”的作用。而且“陸軍為海軍之后盾,海軍實為軍事之先驅”。文章的真知灼見,已顯端倪。
接著作者以海戰實例為鏡鑒,得出“又何非其海軍之力,足以撼震寰球有以致之乎”的判斷。文章筆鋒一轉,反觀國內,對比之下道出了中國軍事力量,特別是海軍力量衰微現狀:“繼乃改以華人為帥。炮不研改良之術,兵不教施放之精。”並分析其原因:“泄泄沓沓,昏昏夢夢,終日酒地花天,於軍事無絲毫之研究。”這樣就致使本國殆於“我神州存亡危急之秋”。聲聲警語,振聾發聵。
而文章最后一段,又借“練軍之難”的答問轉承深入,對海軍建設進行實質性的思考。古來答問都是為答而問的(戴震論孝經語),此文亦不例外。前文敘述海軍之必要,后文自然須論及建設海軍之法。答問的妙處在於不隔斷文章氣勢,使得文章氣貫理暢,內容連貫清晰。此處的回答既強調了練軍的重要,又道出了練軍的方略。作者繼之大膽設想有一支強大的海軍,“國之強可操左券,挽神州之陸沉,作中流之砥柱,執世界之牛耳,保東亞之和平”。因此在文尾大聲疾呼“舍海軍其誰歸?舍海軍其誰歸哉!”重復中有發問,也有抒情。一片雄心壯志揮洒其間,文終而氣不竭。表達了文章“興海軍,強中華”的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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