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田漢是在“五四”運動中產生的一位文化巨人。他以不竭的精力和不熄的激情創作出數量驚人的作品。據現在“精略”的統計,他存世的作品有:話劇劇本63部、戲曲劇本27部、歌劇2部、電影劇本12部、詩歌2000余首,更有各種對於當時和今后頗有指導意義的文論多種。各種文字竟有1000多萬言,可謂豐碩。在中國現當代文藝史中能超越他的文藝家怕是不多。
夏衍先生曾經說過:“田漢是現代的關漢卿,我私下把他叫做中國的‘戲劇魂’。”這並不是過譽,而是最准確、最公正的評價。田漢一生追求理想和光明,他滿腔熱情地投入“五四”新文化運動,寫詩作文,創演話劇,宣傳新思想。上世紀20年代,他開創和領導了“南國社”的戲劇運動,引導和影響了一批熱血青年奔向反帝反封建的戰場﹔30年代,他是左翼戲劇運動的領導者之一,向反動獨裁統治進行針鋒相對不屈不撓的斗爭﹔40年代,他又成為抗日民主戲劇運動的組織者、領導者,為民族解放戰爭的勝利立下卓越功勛。他作詞的《義勇軍進行曲》成為中華民族不朽的戰歌﹔新中國成立后,他又嘔心瀝血地領導了新中國戲劇事業的改革、發展。終其一生,田漢為中國戲劇而奮斗,也為中國戲劇的命運而殞折,他是歷史為中華民族選定的戲劇魂。
1968年12月10日,那個陰沉的冬日,這個永遠鮮活的靈魂在冷寂悲戚中飛升天國。45年過去了,我們沒有忘記這依舊活在中國戲劇事業和民族心中的靈魂吧?!
清光緒二十四年二月二十日(公元1898年3月12日),田漢生於湖南長沙縣東鄉田家塅茅坪一個貧苦農民家庭,原名壽昌,乳名和兒。這一年正是中國近代史上有名的“戊戌變法”之年。那位願為變法而第一個流血的譚嗣同,就是湖南瀏陽的硬漢。六個月大的和兒,自然不會聽見9月28日在北京菜市口被斬首前譚嗣同慷慨的吶喊,但是他為改變祖國命運,拯救危亡的呼聲,穿越時空,在少年田壽昌的心中回響。他永遠記得譚嗣同在牢獄壁上的題詩:“望門投宿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田漢永不泯滅的愛國情操和熱烈如火、苦干到底的性格,其源有自,但湖南硬漢的精神,也是其一吧。
二
田漢是浪漫的。1911年,他13歲,“辛亥革命”前,他為了進入風氣良好的學校,改名田漢。這名字並不包含“革命”的意思。但是巧得很,他們四個改名報考同一學校的同學都被錄取,按照成績的順序,從后向前讀,他們的名字竟然是“英雄懷漢”,暗合了“推翻滿清,建立共和”的“辛亥革命”的宗旨。推翻了皇帝所帶來的空前的興奮,讓激情如火的年輕的田漢投入到時代的潮流中,他參加學生軍、編演新戲,向往著一個全新的國家和人生。但他很快就失望了,沒有了皇帝,但一切舊有的秩序並沒有改變,有的反而更變本加厲。1916年8月,從長沙師范學校畢業的田漢,在校長徐特立的推薦下,跟隨被任命為湖南留日學生經理員的舅舅易象(字梅園)赴日留學。他告別親人,滿懷希望地奔向“尋求新生之地”。那時,他剛滿18歲,對前途充滿詩人的想象,以為光明就在前方,這自然有些孩子氣。但對祖國、人生,光明、美好前途的摯愛和信念,充塞了他的一生,始終未曾動搖。他的這種浪漫的追求真善美的詩人氣質,仿佛是他特有的標牌。他在日本貪婪地閱讀各種書刊吸收各種新鮮的思想﹔他曾經用文言文寫過一篇長文議論俄國的二月革命和中國的前途,大膽預言中國“不十數年,且將有社會之大革命也”。文章由舅舅梅園先生推薦給李大釗,頗受李的賞識,發表在李大釗主編的《神州學叢》上。他還參加了李大釗發起的“少年中國學會”,成為該會東京分會最早的四位成員之一。但他對戲劇的迷戀,遠超於政治,他堅信自己的使命就是做一個戲劇家,做“中國未來的易卜生”。那時的日本,正風靡著西方各種流派的戲劇,一批沉醉於這新鮮藝術樣式的中國留學生如歐陽予倩等,也開始從模仿到創造地編演中國的這種新劇(后來,這種新劇被命名為‘話劇’)。1907年,歐陽予倩等人組織的“春柳社”在東京演出根據美國小說《湯姆叔叔的小屋》改編的《黑奴吁天錄》。這個日子就成為中國話劇史的開端。在這批中國話劇的開拓者和奠基人中就有田漢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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