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康
1918年8月15日,青年毛澤東為新民學會赴法勤工儉學的事,由長沙乘火車到北京,這是他第一次走出湖南的長途之旅。他沒有去法國,而選擇留在北京。10月,經恩師楊昌濟的介紹,他被安排到北京大學圖書館當助理員,次年3月,因母親病重離職歸湘。在北大的不到半年的時光,他讀了很多的書,接觸了很多的人和事,特別是結識了李大釗、陳獨秀等中國最早接受和宣傳馬克思主義的革命先驅,這一直深植於他記憶之中並帶來深遠的影響。
優秀的師范生
1913年春,毛澤東被湖南第四師范錄取,師范學校為5年制。次年春,第四師范合並入第一師范。第四師范是春季開學,而第一師范是秋季開學,毛澤東重讀了半年預科,到1918年暑期畢業,他實際成為讀了5年半的師范生。在這所學校裡,對他影響至深的教員有楊昌濟、徐特立、袁仲謙、黎錦熙、王季范、方維夏等,其中尤以楊昌濟的影響最大。楊先生對這位農家子弟很感興趣,其日記中寫道:“余因以農家多出異才,引曾滌生、梁任公之例以勉之。”楊先生期望不可謂不高,希望毛澤東像曾國藩、梁啟超一樣出類拔萃、人才輩出。僅比毛澤東長4歲的黎錦熙和毛澤東來往密切,相交於師友之間,在讀過毛澤東的日記后,他寫道:“在潤之處觀其日記,甚切實,文理優於章甫,篤行兩人略同,皆可大造。”
劇烈動蕩的社會呼喚“大造”之才,而毛澤東也正關注著變幻的政治風雲。袁世凱與日本簽訂喪權辱國的“二十一條”,消息傳來,一師學生編印《明恥篇》小冊子,毛澤東在封面寫下:“五月七日,民國奇恥﹔何以報仇?在我學子!”他還在挽學友的詩中寫道:“我懷郁如焚,放歌倚列嶂。列嶂青且蒨,願言試長劍﹔東海有島夷,北山盡仇怨。蕩滌誰氏子,安得辭浮賤!”那種對民族危難的沉重憂患,那種以雪恥救亡為己任的情懷抱負,溢於字裡行間,躍然紙上。更令人稱奇的是,他在給肖子升的信中就警告:中日之間“二十年內,非一戰不足以圖存,而國人尤沉酣未覺,注意東事少”。后來的九一八事變、七七事變,果然應驗了這一石破天驚、防患未然的預言。
正是由於楊先生的介紹和推薦,《新青年》給他開啟了另一扇認識中國與世界的窗口。陳獨秀所說的“倫理的覺悟是吾人最后之覺悟”對他的感觸極深,循著新文化運動的思路,他在努力地探索,為此閱讀了許多哲學和倫理學的著作,而他興趣最大的是倫理學,他認為,“倫理學是規定人生目的及達到人生目的的方法之科學。”之所以如此認識,是因為他覺得“國人積弊甚深,思想太舊,道德太壞”,而要改變這種狀態,就必須“從哲學、倫理學入手,改造哲學,改造倫理學,根本上變換全國之思想”。
“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裡。”一生酷愛游泳的毛澤東,不僅能在江河湖海中“勝似閑庭信步”,而且對改造中國與世界,充滿著“舍我其誰”的自信和“拿得定,見得透,事無不成”的意志。他常對人說,好男兒要為天下奇,讀奇書,交奇友,做奇事,做個奇男子。同學們用諧音給他取名為“毛奇”,以歷史上普魯士的一名很有學問的將領毛奇相比喻。在一師就讀期間,學校組織人物競選活動,毛澤東在34名當選者中,得票最高,而在德、智、體三方面都有得票者,惟有毛澤東一人。
1918年4月14日,新民學會在蔡和森家正式成立,到會的有毛澤東、蔡和森、肖子升、何叔衡、肖三、張昆弟、陳書農、鄒鼎丞、羅章龍等。這是五四時期最早的新型社團之一,宗旨是“革新學術,砥礪品行,改良人心風俗”。肖子升為總干事,毛澤東、陳書農為干事。學會成立不久,肖子升去了法國,會務便由毛澤東主持。1920年冬,由毛澤東撰寫的《新民學會會務報告》說:“會章系鼎丞、潤之起草,條文頗詳﹔子升不贊成將現在不見諸行事的條文加入,頗加刪削。”肖子升“頗加刪削”的條文,恰是毛澤東所提激烈的政治主張。一激烈一溫和,這是兩位好友最終分道揚鑣的主要原因。
其實,毛澤東此時的思想信仰仍未確定,亦如他所說:“是自由主義、民主改良主義、空想社會主義等觀念的大雜燴。……但是我是明確地反對軍閥和反對帝國主義的。”
1918年6月下旬,新民學會召開會議,認為留法勤工儉學很有必要,應該盡力進行,推舉蔡和森等“專負進行之責”。蔡和森到了北京后,給毛澤東寄來了一封信,十分同意毛澤東的新民學會的方針意見,信中說:“兄對於會務,本有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的意趣,弟實極表同情,且尤不諱忌嫌疑於政黨社會黨及諸清流所不敢為者之間。以為清流既無望,心地不純潔者又不可,吾輩不努力為之,尚讓何人去做?此區區之意,相與共照也。”“三年之內,必使我輩團體,成為中國之重心點。”他們真的做到了這一點,新民學會會員大多成了中共早期黨員,擔當起中國革命的重任。
楊昌濟此前已在北大哲學系任教,赴法勤工儉學的信息就是他傳遞回家鄉的,並讓一師的學生們積極准備赴法留學。這時的湖南政局混亂,政權更迭頻繁,教育已經摧殘殆盡,學生已至無學可求的境地。勤工儉學便是一條新的出路。蔡和森在北京忙碌之際,常去楊先生處。6月30日,蔡和森在致毛澤東的信中說:“兄事已與楊師詳切言之,師頗希望兄入北京大學。”北大校長蔡元培“正謀網羅海內人才。”“吾三人有進大學之必要,進后有兼事之必要,可大可久之基,或者在此。”“兄事”當指毛澤東正在長沙籌劃赴法勤工儉學的事,“吾三人”是指毛澤東、蔡和森和肖子升。他們都是楊昌濟最看重的學生。楊昌濟希望毛澤東先“入北京大學”,以造學業和事業的“可大可久之基”。
在全國准備赴法勤工儉學的學生中,湖南是報名最多的省份,毛澤東擔心大量人才外流,造成基礎教育薄弱,所以,他在致同學羅學瓚的信中說,同人已沒有幾個從事小學教育,“后路空虛,非計之得”。認為羅學瓚從事教育工作最適宜,不如留下從事教育。在安頓好患病的母親后,毛澤東於8月15日離開長沙前往北京,途中因鐵路被大水沖斷,延至19日到達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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