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加佳
▲辛德貝格舉著丹麥國旗,守護著水泥廠難民區。
▲京特博士在江南水泥廠。
▼江南水泥廠全貌。
4月27日,丹麥女王瑪格麗特二世參觀了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將一枝名為“永遠的南京——辛德貝格”的黃玫瑰插在和平樹下。
辛德貝格,原是一個丹麥小伙子的名字。南京大屠殺期間,他曾庇護了近2萬名中國難民,並用照片和文字記錄下日軍的暴行。當時,在水泥廠難民區躲避日軍屠刀的中國人,稱呼他為“丹國人辛波”。
與在南京大屠殺中救人無數的約翰·拉貝、明妮·魏特琳、約翰·馬吉相比,辛德貝格並不知名。有限的記載中,他年輕、沖動、脾氣火爆,常常與人發生沖突,是個橫沖直撞的毛頭小子。他做過水手,當過飯店前台接待員,開過卡車,是個籍籍無名的小人物。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小人物,在南京大屠殺的血雨腥風中,迸發出了人性的光輝。他的善良和勇氣,在那段黑色的歷史中給人以希望。
辛德貝格是誰?
2000年以前,對於史學界,“辛德貝格”只是一個出現在《拉貝日記》中的人名。
《拉貝日記》中多次提到,江南水泥廠的丹麥人辛德貝格先生為他們送來食物。辛德貝格是誰?他為什麼會留在戰時的南京?他在江南水泥廠又做了些什麼?對此,人們一無所知。
2000年,既是二戰勝利55周年,又是中國、丹麥建交50周年。南京大學歷史系教授高興祖應邀到丹麥第二大城市奧胡斯,舉辦《珍愛和平和生命——南京大屠殺期間國際大救援》展覽。
一直以來,高興祖都被尊為中國南京大屠殺研究的開山鼻祖。早在上世紀60年代,他就帶領學生進行過關於南京大屠殺的田野調查。有關南京大屠殺的各種研究,幾乎都離不開他的基礎調查。對辛德貝格的尋找,也是從高興祖開始的。
在汗牛充棟的南京大屠殺史料之中,辛德貝格的資料隻鱗片爪。去丹麥之前,高興祖對他的了解也僅限於幾封信。
從史料上看,丹麥人辛德貝格當時與德國人京特博士同在南京棲霞山江南水泥廠工作。辛德貝格先生在南京大屠殺期間曾試圖將幾名受傷的中國難民送到南京城裡救治,並曾委托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拉貝,向日本大使館遞交了17000名難民致日本大使館的請願書。
在那段血雨腥風的歷史中,辛德貝格似乎隻留下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辛德貝格的家鄉是丹麥奧胡斯。到這座城市辦展覽,給高興祖提供了一個契機:何不利用辦展覽的機會,在奧胡斯尋找一下辛德貝格和他的后人呢?高興祖的想法得到了當地媒體的支持,尋找辛德貝格的消息很快見諸報端。但是展覽活動時間有限,沒等到回音,高興祖就回國了。
與此同時,《中國青年報》駐南京記者站記者戴袁支,也從南京大學方面聽說了高興祖的這次尋訪活動。當聽說辛德貝格當年就在江南水泥廠工作時,戴袁支眼前一亮。長年在一線採訪的戴袁支,對江南水泥廠很熟悉。於是,他騎上摩托車來到位於南京城西20多公裡的江南水泥廠。
一聽戴袁支是來採訪南京大屠殺期間的事,廠裡的宣傳干部為他找來了《廠志》。《廠志》裡記載得很簡單:“辛波,丹麥人,1937年日軍入侵南京前夕來廠,不久即離廠。”看到“辛波”兩個字,戴袁支心裡一動。這個“辛波”會不會就是“辛德貝格”呢?“譯音經常會有出入,‘好萊塢’不是還曾經翻譯成‘荷裡活’嗎?”戴袁支對記者說。
一位老工人告訴戴袁支:有一個叫昆德的德國人,在廠裡呆得時間長,直到解放初才走。后來,戴袁支發現,這個昆德正是《拉貝日記》中提到的德國人卡爾·京特博士。
不久,回到南京的高興祖得知戴袁支實地探訪了江南水泥廠,便親自跑來向他了解情況。當老教授聽說他發現了京特博士的事跡,很高興,對他說,京特博士也非常值得研究。
然而令戴袁支沒想到的是,當時還精神矍鑠的高興祖教授,幾個月后便去世了。戴袁支感到自己有責任接過老教授手中的接力棒,把尋訪進行下去。從此,他與辛德貝格結下了不解之緣。
2001年,他托在德國工作的朋友金存銅尋訪卡爾·京特的下落。德國非常注重個人信息的保護,戶籍中心無論如何也不同意替金存銅查找京特一家的信息。后來,金存銅輾轉找到法蘭克福大學教授維登沃夫作保,戶籍中心才同意幫他查詢。可卡爾·京特這個名字在德國非常普通,戶籍中心的系統裡一下子搜出好幾個卡爾·京特。經過比對排除,他們最終確定居住在漢堡的卡爾·京特有可能是他們要找的人。當金存銅按照地址找到京特家時,發現京特夫人竟然還健在。京特夫人的出現令戴袁支大喜過望。“我以為他們夫婦二人都不在了呢。后來才知道京特夫人比京特小18歲。現在老太太已經90多歲了,跟我還有聯系呢。”戴袁支說。
從京特博士的侄女安妮塔·京特手中,戴袁支看到了41張珍貴的歷史照片,其中有一張辛德貝格舉著丹麥國旗的照片。時隔六十多年后,辛德貝格的形象重新回到了中國人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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