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曙新
同遇困境奏“笛笙”
非常有意思的是,在兩個譯者的筆名中,分別含有“笛”和“笙”兩種中國傳統樂器,這其中顯然帶有要嘹亮地奏響和播揚革命理論樂章的寓意。
從1928年下半年開始,陳韶奏、朱澤淮二人正式開始合作翻譯列寧的《唯物論與經驗批判論》,兩人分工各譯半本,然后合成出版。他們的強項是英語,因此翻譯的是這本書的英文版。但這本書畢竟是哲學著作,裡面有大量深奧抽象的詞匯和語法表達。為了能盡量准確地譯出此書,兩人還都努力地學習了俄語、德語和法語,對一些專門詞匯進行多種語言的比較。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兩人當時的生活處境都極為艱難。陳韶奏重病未愈,身體極度虛弱,並且沒有工作和收入,處於窮困狀態。朱澤淮也是同樣,當時和他一起在上海讀書的四川同鄉譚杞安后來回憶:“有一段時期,澤淮很窮困,在不得已時,來向我取去一元或幾毛錢以維持生活。他說有幾個燒餅就能過一天的。我去看他,他住在(上海)北四川路一間小亭子間裡,房間裡沒有多的東西,一副床板上面放了極簡單的臥具,一張小條桌和一條長凳,桌上有一瓶墨水,一本英文字典,一卷稿紙和三兩本書,此外就別無他物了。澤淮身穿極單薄的衣服,因為是嚴冬,他坐著用一塊破棉絮包著雙足御寒。這就是他在翻譯列寧名著《唯物論與經驗批判論》時的情景。”
生活困苦之外,還有白色恐怖的威脅。陳韶奏回憶:“國民黨對我發出三千元(獎勵)的通緝令,便衣特務穿街走巷,我隨時都有坐牢殺頭被捕的危險,隻能不間斷地從一個亭子間搬到另一個亭子間,有時甚至一個月搬移四五處地方。”譚杞安在回憶中也提到:“澤淮的住處隨時在遷移。當時上海白色恐怖十分嚴重,到處都在搜查,到處在捕人。乘電車也常遇巡捕上車對乘客搜身。我也感到緊張。澤淮對我說:‘這是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這是對革命分子的甄別。在壓力之下,有的人會叛變,有的人會逃跑脫離革命,但真正的革命者更堅定了,組織更純潔了,革命力量在質的方面更提高了。’這番話在當時對我有很大的啟發。”
就是在這種艱難困苦的處境下,陳韶奏、朱澤淮憑著對共產主義的堅定信念和同志們的掩護幫助,經過400多個廢寢忘食的日日夜夜,終於譯成了這部近30萬字的巨著,於1930年7月由明日書店出版發行,由此成就了一樁馬列著作在中國傳播史上值得重筆書寫的業績。這部譯著出版之后,發行量在2000冊以上,對此,明日書店創辦人許杰后來不無自豪地回憶說:“這個書店從1928年開辦到1932年關門為止,前后也出版了十幾二十種新書。其間有值得提的,而且值得紀念的,是列寧的《唯物論與經驗批判論》的中譯本。這一本書的譯本,國內綜計有二三本,但最早的一本,是明日書店出版的這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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