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康
《晨報》特派記者之路
瞿秋白曾十分自信地說:“講到我僅有的一點具體智識,那就隻有俄國文罷。”當北京《晨報》發出招聘特派記者前往俄羅斯“擔任調查通訊事宜”的啟事時,他胸有成竹地前往應聘,並很快被應聘為《晨報》特派記者。蘇維埃俄國是在舊制度的廢墟上建立起來的,百廢待興,經濟生活極端艱難,曾是當年赴俄留學生的肖勁光將軍,就是在晚年還依稀記得當年的經濟窘境:“工廠、礦山遭到嚴重破壞停產了,農村遭受兵禍,被洗劫一空,天災人禍,糧食欠收,人民貧窮不堪,各種物資極其缺乏。到處都是彈痕累累,道路橋梁被破壞得不像樣子,全俄處於普遍飢荒之中,每天都有人餓死在路旁。”
去路迢迢,前景堪憂,親友們紛紛勸阻,他充分理解親友的好意,但是,他又不甘生活在“寒風刺骨,腥穢污濕的”“黑甜鄉”中,一種生命的本能驅使他去找尋彼岸的光明。俄羅斯革命對他的誘惑力太大了,誠如他在《多余的話》中所說:“北京晨報要派通信記者到莫斯科去,來找我。我想,看一看那‘新國家’,尤其是借此機會把俄國文學好好研究一下,的確是一件最愜意的事。”1920年10月16日,他踏上了風塵仆仆的蘇俄之路,他在途中愉快地寫道:“燈塔已見,海道雖不平靜,撥准船舵,前進!前進!”
他是個使命感、責任感極強的文化人。在旅途的顛波辛勞中,他仍抓緊時間採訪、調查,僅1920年10月至1921年1月,便編寫出20余篇通訊稿,分別寄給《晨報》和《時事新報》。1921年1月25日,他到達莫斯科,在《真理報》的幫助下,參觀了很多地方,如特列嘉柯夫美術館、莫斯科大劇院、克裡姆林宮、托爾斯泰故居陳列館和幼兒院、勞動學校等,會見了詩人馬雅可夫斯基、教育人民委員會委員長盧那察爾斯基和托爾斯泰的孫女蘇菲亞。而最令他難忘的是,在蘇俄期間,曾有幸見過列寧,並與列寧有過當面交談。時隔數年,他在與羊牧之談話時,還不無興奮地憶及此事,羊牧之在《我所知道的瞿秋白》一文中說:“有一次晚上去看他,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照片,很有歷史價值的照片。我一看是快鏡攝的秋白與列寧合攝的半身像。列寧立在中間,秋白緊靠著站在右邊,……我說:‘你見過列寧幾次?’他說:‘兩次,他和我談過多時話哩。’”他告訴羊牧之:“列寧曾說:‘俄國認為中國為全世界最親密的友邦……必須協力抵抗帝國主義的侵略和欺騙。’又說:‘我們對於東方民族,是極端平等看待,對於她的文化,尤其有興趣……。’”
這時,俄共正在召開第十次代表大會,他以新聞記者身份參加了大會,他的長篇通訊《共產主義之人間化———第十次全俄共產黨大會》,便是對蘇俄革命的全景式的熱情報道,由於文章長達3萬字,《晨報》在刊用時,竟連載了27次。他全面、熱情地向中國人民報道了蘇俄十月革命后的政治、經濟、民族和外交諸方面的狀況,認為“實行共產主義是偉大,而且艱巨的‘工程’”。“中國人亦應當用一用心”,究竟怎樣才能使國家強盛起來,他寫道:“俄國革命是一部很好的參考書呵。”蘇俄的共產主義已“人間化”,並向全世界輻射,必然影響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中華民族。兩年的時間,他採訪了蘇俄的眾多人物,上自蘇俄領袖,下自平民百姓,去過工廠、鄉村,調查了蘇俄政治、經濟、文化、外交、民族等各個領域,撰寫出60多篇旅俄通信(其中遺失10多篇),《晨報》以“莫斯科通信”專欄發表了40多篇通信共有16萬字,中國讀者通過閱讀這些通信,較為清晰地了解到蘇聯的真實情況。
他除擔任《晨報》特派記者外,還擔任莫斯科東方大學中國班教員和理論課翻譯。在此之前,1921年5月,張太雷已介紹他加入俄國共產黨,次年2月,又參加中國共產黨,作為一名共產主義者,向年輕的革命者傳播馬克思主義理論,自然是責無旁貸的政治責任。他借助《俄華辭典》翻譯、講授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著作,他也由此而信仰、傳播馬克思主義,用他自己的話說:“我的思路已經在青年時期走上了馬克思主義的初步,無從改變。”
他在蘇俄的卓越工作,通過《晨報》的“莫斯科通信”專欄,在中國讀者心目中產生了積極的影響,中共中央也密切地關注他的工作。1922年11月5日至12月5日,中共中央委員長陳獨秀出席共產國際四大,對瞿秋白會議期間的工作很滿意。會議結束前,便要求他回國工作。他也感到自己對中國太陌生了。這年底,他便踏上歸國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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