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力 陳元 陳偉華 陳偉蘭 陳方
為人民用權,過百姓生活
父親長期擔任黨和國家領導人,雖然身居高位,手握重權,但他從來不以自己的職位自居,也從來不輕易使用手中的權力,更不把這份權力用在自己和家人身上。父親常說,權力是人民給的,必須要用於人民,要為人民謀福利。父親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1962 年,為了回籠貨幣,市場上開始銷售一些高級點心、糖果和其他高價商品。那年夏天,母親給他買了一床高價毛巾被,買完了以后還挺高興的。可等到第二天報紙就登消息說,國家經濟已經恢復到一定水平,高價產品就此取消,所有產品降為平價產品。我母親就有點抱怨父親,怪他為什麼不早點告訴她,害她花了冤枉錢。可父親說,“我是主管經濟的,這是國家的經濟機密,我怎麼可以在自己家裡頭隨便講?我要帶頭遵守黨的紀律”。的確,父親的組織性、紀律性特別強,從來不會把國家機密向家人透露,或者作為聊天的談資給我們講,從來沒有過。
1971年發生了“九一三”事件,10月份以后,這件事開始從中央向地方逐級傳達。當時偉力正在江西照顧父親,有一天,父親得到通知到省裡聽傳達文件。他走后偉力就一直擔心,怕他回不來。偉力非常清楚地記得,那天父親是下午去的,天快黑了還沒回來,她就在路口上看了好多次。父親回來后,偉力就急著問,都說了些什麼?父親說:“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這個事情會傳達,但是要等到文件規定傳達到你這一級的時候,我才能講。”這之后偉力又催問了好幾次,他說還不可以,因為沒到時間。偉力就對他抱怨說,人家的爸爸都跟孩子講好多事。他說他就是不可以,他不是那樣的人。一直到文件規定可以傳達的時候,父親才正式地很嚴肅地給她講了關於林彪叛逃的事情。父親一生經手的錢財無數,但自己卻兩袖清風,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他反復跟我們強調要公私分明。1959 年,母親去杭州陪父親休養,父親囑咐母親這期間不能拿工資。於是母親回到北京后,將自己2200 多元的工資如數退還給了單位。1971 年偉力去江西照顧父親,他又對偉力說,“國家發給你工資是讓你給國家做事,你來的這段時間沒給國家做事,就不應該拿工資”。當偉力1972 年回到物理所的時候,也把這一段時間的工資退還給了單位。
父親在使用權力方面不搞特殊化,在生活待遇方面也堅決反對搞特殊化。自1949 年進京,我們一家人在西城區北長街的一處老宅子裡住了整整30年。由於房屋年久失修經常漏雨,機關行政部門提出翻修一下,父親堅決不同意,他說:“房子大修要花許多錢,隻要不漏雨就行了。”1976 年唐山發生大地震時,父親辦公室的南牆被震出一米多長的寬裂縫,后勤部門請技術人員檢查后發現整個房屋結構存在安全隱患,提出把老房拆掉,再在原址上建一幢新樓。父親還是不同意,他說:“雖然是老房子,也比老百姓住的房子好。這樣好的房子都拆掉建新房,會脫離群眾,影響不好。”后來就給他在辦公室用鋼管搭了一個防地震的架子,上面鋪著厚木板。他就坐在那個鋼框框裡,在那個鋼架子底下見了好多中央領導同志。之后我們搬進中南海,父親一看房子這麼大,就跟母親說,咱們還是回北長街住那個小房子吧,嘮叨了足足有半年時間。后來大家都勸他,還是在這邊比較安全一點兒,他才同意。不過父親明確提出,房子不要再花錢重新裝修,就按原樣住。后來工作人員發現客廳的窗帘太破舊了,就趁他出差的時候換了新的,誰知父親回來看到后,立即要求把窗帘換回來。此后,直到他去世,房子依然舊貌如昨。父親外出一是從不坐專列,二是專門對各地領導提出要求:不收禮,不吃請,不迎不送,不請不到,以免干擾當地的工作。20 世紀50 年代末,他在鄭州參加完會議后,省裡負責接待的人員給他在的那節車廂裡送了兩三隻雞。火車到下一站停車加煤加水時,他就讓省裡領導把那幾隻雞收回。為了這個事情,他整整發了一個星期的脾氣,覺得這是腐敗作風。父親平時生活異常儉朴。他的外衣一般都比較整潔,但毛褲、毛衣、秋衣都是補丁摞補丁。他的毛褲是1961年買的,一直穿到去世,足足穿了34年,身邊工作人員多次建議給他換條新毛褲,他都沒同意,說毛褲穿在裡面,補一補沒關系。他的一件麂皮坎肩,是遼沈戰役的戰利品,也穿了幾十年。他的刮胡刀,刀架是1935年9月從上海秘密去蘇聯之前買的,一直用到去世,用了整整60 年。“文革”期間的一年夏天,陳方跟父親坐在一起聊天。天氣熱得很,汗流浹背的父親讓陳方拿一件換的背心來。陳方把父親換下的舊背心拿到椅背上晾,發現衣服已經破了一兩個洞了。陳方說,“爸爸,要不我給您買一件新背心去吧”。父親搖搖頭說,“這個能湊合穿就湊合穿,背心穿在裡面也看不出來,不用換新的,最多補補就行了”。
父親生前就常教導我們,什麼東西都不能浪費,任何資源都要愛護,這些東西都來之不易。尤其是北京市的水資源比較緊張,節約用水不光是我們自家的事,也關系到整個國家水資源的問題。他在日常生活當中也做到了這些。每次洗臉他都是先把香皂拿在手裡,打開水龍頭沖一下馬上關掉,打好香皂后再把水龍頭打開,把毛巾沾濕擦兩下臉。他用的水很少很少,包括刷牙、漱口。他常說,如果不節約用水,將來子孫后代會罵的。幾十年來,我們家裡的水池旁一直貼著一個“節約用水”的字條,提醒孩子們增強節水意識。
三年經濟困難時期,父親經常工作到深夜。秘書看他身體日益消瘦,就同保健醫生商量,是不是中餐單獨炒一小盤肉菜給他。父親聽后說,他現在比在延安吃得好多了,不必單獨炒菜。身邊工作人員隻好作罷。他老人家從來沒有吃過燕窩、魚翅、海參這些所謂的高級菜,西紅柿炒雞蛋就算是好菜了。連廚師都說,首長一年到頭就吃幾樣普通的家常菜,他做菜的技術總提高不了。
我們做子女的,受父親的熏陶,崇尚朴實,不去追求奢侈,更不會大手大腳地花錢。在這方面父親平常對我們多是言傳身教,沒有什麼更多的說教,卻讓我們看到了艱苦朴素的真正含義。
父親的晚年生活,多半是享受天倫之樂,但他腦中依然常常想著國家的經濟和外交大事。父親病重時,陳元陪著國務院一位領導同志去看望他,期間談到國家一些重要的經濟指標。父親躺在床上對那位同志說,你有一個數字說錯了,並清清楚楚講出當年的稅收是多少。那位領導同志回去后查了,第二天特別興奮地跟陳元說,“老人家記得比我們都清楚”。后來父親病情惡化,發高燒神志不清,嘴裡還頻頻念著小平、先念同志的名字,說小平同志你對這件事有什麼意見,先念啊這個事咱們商量商量。看著父親病成這樣,腦子還不休息,我們心裡覺得特別難受。對他個人身后事的交代,他就說一件事,讓我們好好照顧母親。
1995年4月10日下午2點零4分,父親終於停止了思考。父親沒有給我們留下什麼財產,也沒有為世人留下一部回憶錄,但他的思想精神、品格風范,卻是令我們受用終身的寶貴財富。父親在我們心中樹起了一座不朽的豐碑,值得我們景仰一輩子、學習一輩子。如今,我們幾個子女也都已過花甲或古稀之年,也許是年齡越大感情越脆弱的緣故吧,有時一想起父親那爽朗的笑聲和諄諄的教誨,淚水總是抑制不住。雖然與父親共同生活了幾十年,但是我們覺得還遠遠不夠。父親誕辰110周年的日子到了,我們想對父親說:我們愛您!我們永遠懷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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