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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写饥饿的河南
尽管因报道豫灾而被捕、监管,但目睹大灾之年,洛阳、漯河等地的官员、富人依然寻欢作乐,妓院、饭馆照样灯红酒绿,而街头弃婴身上拴着“敬请仁人君子收养,弃婴父母感恩不尽”的布条,可叹仁人君子未到,弃婴已被寻食的野狗叼走……的现实,张高峰不改关注百姓疾苦、以笔为之请命的初衷,继续从豫皖不断发回相关报道。
1943年5月,他在软禁中从漯河向重庆发回通讯《灾后话农情》,报道了新麦登场,农民期盼丰收的情形。其中写道:
……五月的太阳,晒熟了许多果实,麦子转瞬间变成黄金色,已经迈到我的腰间,茁壮可爱。风可以吹倒灾民,却吹不断麦秆,似乎它比灾民还健康。麦穗像小孩的发辫一样,随风摇曳,向着每个行人点头,好像说“麦子快熟了!”农民的大人孩子都跑到地里去,看守着将收割的麦子,……我几乎每天也到田里去,时常指着麦子开玩笑:“老乡!这就是金子!”看麦子人都笑起来,“反正饿不死人啦!”他很相信我这句开玩笑的实话,半步也不肯离开麦地,纵然是昼夜不睡,因为他们有一个希望,谁也不觉得疲乏。当他们饿得慌的时候,不要再向那些吃饱了的人去求救,可以顺手折几根麦穗吃。也正因为麦子这样容易的被人折掉,所以家家户户都在麦地里布岗守卫。
今年的麦子,一根麦穗有二寸长,最多的能打一百个麦粒。我常在田里与老农夫们谈天,他们说:“这是十年来没有的收成。”我说:“这实在等于中原大地上铺着二寸厚的麦子。”大家听了我的话,不约而同的发出笑声。我到河南将近半年,尽听到灾民悲惨无力的哭泣,从没有看到有人放声大笑过,愿从今天起,河南永远有农民的笑声!
小学生纷纷请假,回到家中去帮助父母农忙。在各村庄的寨外,你可以看到许多平坦的压麦场,老牛破车从不远的麦地,载着高高的麦岛,向麦场咯扭咯扭的赶来。麦场上铺满新的麦秆,面黄肌瘦的老头,小孩,妇女,赶着比人更瘦的牲口,他们都气喘喘的,那饥饿的可怕还留在人间!
收割麦子的没有多少年青人,都是老弱妇孺,往年赶牲口“压场”的小伙子也见不到几个,我又想起河南“兵役第一”的光荣。不由的伸过我的两手去帮他们割麦。“先生,谢谢你,我们自己能割。”母亲把儿子放在腿的旁边,两手抓着麦穗,向我谢绝了。河南人是我们最能吃苦的人民,是老实可爱的民众。
河南的麦子丰收已无问题,灾民愁苦的脸上露出笑容。
“老乡,你的地可以收多少麦?”我每见到一位农民就这样问,他们说:“收的并不少,还还账,纳纳粮,够吃四五个月的。”
我算一算,一年有十二个月,月月要吃饭,收的麦子不够一年吃的。心中不免又为饥饿恐慌起来,再追问一句“不够一年吃的怎么办?”他们说:“主要靠秋收,有包谷、高粱、小米和各种豆类。”农民是清苦的,往年也是以杂粮为主食,战时他们更艰巨的负担着中原X万大兵的军粮。我默祷天助秋季也丰收。
新麦登场也只能给人们带来短暂的欣喜。张高峰在中原一年多,大部分时间看到的,仍是百姓的艰辛。1944年3月,与报道豫灾被捕时隔一年,张高峰再次报道河南农情称:
立春前后,豫境普遍落雪,郑州一带且深达二尺,据老于农事者谈:春间如无雾雹等灾,麦子“养花”时不起大风,河南的麦收就有八成希望了。这样看来,豫灾似乎不严重,但如更深刻的研究一下,就会发现问题并不如此简单。因为今年旧历闰月,麦至后四月方能收获,所以,乐观的现象只能属于目前,等旧历三月、四月到来的时候,情形依然可虑。
据豫中某县县长告记者,他们只在报上看到省方配发赈款,却从没领过分文,赈款哪里去了呢?他说,大半都是被移作差款用了。去年河南征购征实,中央恩准核减一百万石,豫人方在欣慰,委购抢购以及配额即相继而来。据悉:豫北灾情甚于豫中,故豫中粮食乃大量北渡。去年春荒时节,有钱人多争相购地,今年他们不但不争着买地,反而欲将去年所买之地让卖赎回。若问原因何在,所收粮食尚不够支差。在广大的河南农村中,佃农们多强制地主减租一半,否则即不予耕种:“谁的地多谁遭殃!”
农业建设应该是河南一切经济建设的核心。整理残破的农村经济和焦头烂额的农业建设,将残破的河南农村经济加以整理,以支持抗战最艰苦的现局,以维持人民最简单的生活。
可惜,这只是张高峰的一种美好的愿望。一个月后,中原会战爆发,河南人民不仅要面对天灾,更要经受人祸与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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