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艺术研究社
1933年冬天,林青和缪正元长途跋涉回到老家毕节。很快,他们就见到了秦天真,三个幼时的伙伴再次走到了一起。
已经是中共党员的林青和缪正元相对谨慎,倒是秦天真激情外露,向林、缪二人介绍了当时贵州的局势和他在贵阳开展过的抗日活动,言语之中流露出壮志难酬的无奈。秦天真还几次向他们提到,想找共产党,参加红军。
听到这些心迹,林青这才告诉秦天真,他们两个回毕节的目的,就是准备建立和发展党的组织,进行抗日救国运动。
秦天真喜出望外,马上向林青和缪正元提出,要加入中国共产党。于是就有了大雪中文庙宣誓的一幕,三个年轻人成立了毕节党支部,入党最早的林青任党支部书记。
当然,这个支部不为党组织所知,完全是三个人的自发行为。林青他们也迫切地想与党组织取得联系,但几经寻找,却毫无头绪。当时的中国正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党领导的革命事业因为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而陷入低潮。中共中央所在的中央苏区,正在第五次反围剿中艰苦鏖战。贵州还是革命工作的空白地。林青他们建立的毕节党支部,就是这片空白当中的一颗孤星。
“在这样的条件下,林青他们三个仍然自觉地开展着党的工作,发展党员,壮大党组织。这样的精神尤其可贵。当时的中国,加入共产党就意味着随时可能掉脑袋,他们没有党组织的领导和支持,却始终没有忘记共产党员的身份和任务。这就是党性,就是信仰的力量!”潘圣群说。
为打开革命工作的局面,林青等建立了一个“草原艺术研究社”作为掩护。
林青曾这样解释这个名字,草原意味着辽阔、坦荡、丰厚,象征着远大的革命理想;丰茂的草原,意味着生生不息的革命力量。而以“艺术研究社”为名,不容易引起当局的猜疑和注意。
“当时他们创办研究社的实际目的,是用一些公开的艺术活动来传播马克思主义,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培养青年骨干,团结进步力量。”潘圣群认为。
草原艺术研究社成立的时候,正值学校放寒假,大家有充裕的时间参加活动。
秦天真在贵阳一中时就团结了一批进步青年,他在毕节也很有号召力。很快,草原艺术社就吸引了100多个热血青年,分到文学、戏剧、绘画、歌咏四个组里。
1934年2月中旬的春节期间,草原艺术研究社在城里的川祖庙举行了连续两三天的大规模公演,声势浩大。很多当地的学生、教师、普通民众都提着取暖的竹编烘笼,围坐在川祖庙里看演出。
潘圣群讲了那次公演一个有趣的细节。
“临公演前,国民党县党部书记长来审查节目。大家都有点紧张,林青说,你们不要怕,我去应付他。他把节目单拿去向书记长汇报,听到《伏尔加船夫曲》是苏联的歌曲,书记长说,苏俄的歌曲,不许唱。问到《国际歌》的时候,林青特别强调,这是法国人的歌曲,书记长说,法国人的歌,当然可以唱嘛。”
由于林青的机智应对,号召群众起来砸烂旧世界的《国际歌》,就在国民党官员的特许之下,第一次在毕节上空回荡,传向四面八方。
那次公演中还有一个重要的节目,名为《暴风雨中的七个女性》的小独幕剧。
“那时候毕节的封建意识很浓厚,男女学生不能同校,林青他们觉得,动员女青年出来参加革命,演出这个剧目很有必要。困难的是要演这个戏,需要七个女角,当时敢于上台参加演出的女学生只有熊蕴竹等四人。最后,林青、秦天真、缪正元三个人男扮女装上台,凑齐了‘七个女性’。”潘圣群说。
那段时间,正是草原艺术研究社活动最高潮的时候。但是随着研究社越来越频繁的活动,尤其是一支地方武装加入毕节党组织,国民党当局开始紧张、警惕起来了。
九人工作委员会
在毕节教书时,秦天真结识了一位“范营长”。
此人名叫范建章,听说了秦天真的一些进步思想,一直要求见他。一席长谈后,秦天真才得知,范建章原来是军阀周西成部队的一个连长,周西成战败身亡后,范建章把他那一连人拉到黔西、大方、毕节一带活动,以“劫富济贫”为口号吸引贫苦受难的人参加他的队伍。
遇到秦天真的时候,范建章已经集结了大约一个营的力量,故自称“范营长”。
“范营长”在毕节挺出名,有点儿“绿林军”的意思,毕节党支部成立以后,林青几次和秦天真提出来,让他考察范建章对党的认识,商量把范建章的队伍改造成为党领导下的武装力量。
在1934年三四月间,秦天真安排了一次“范营长”与林青的会面,地点在范建章的姐姐家。
林青用最朴素的语言向范建章介绍了共产党的使命。当他说到,共产党是要推翻剥削、压迫人民的反动统治,建设人人有吃有穿、当家作主的新社会时,范建章说了一段令秦天真一生都记忆犹新的话——
“我们三个人,活一个要干下去,要是哪天我们三个都遭那些龟儿(指反动派)逮住了,要杀,要砍,不要怕,拖出去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要记住掉头回脸来看看后面的,也算打个招呼,死了也是条硬汉。”
这段粗豪的话,与毕节党支部的三个成员可以说是心有戚戚,道出了每个人的心声。几十年后,秦天真写回忆录时,仍能把这几句话字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那天,没有举行入党宣誓仪式,从早晨到下午的长谈,就是范建章的决心和誓言,他成为了毕节党支部发展的第一名共产党员。
从“范营长”那里回来后,拥有了第一支武装力量的毕节党支部,马上开会决定,在毕节边界建立武装根据地。
正在党支部的工作就要走上正轨的时候,毕节发生了一件“惨案”,改变了那段历史的走向。
1934年四五月间,林青的妹妹被毕节驻军的一个军官调戏和猥亵,她反抗不从,林青的弟弟得知后气愤至极,找到那个军官说理,反而被他当场打死。
更加令人愤怒的是,校方畏惧军队权势,不肯主持公道,反而开除了林青的妹妹,令她双重受辱,自杀身亡。
两条人命激起了公愤,林青和一些学生一起抬尸游行,要求追责。没想到,这场游行被当局说成是“共产党煽动闹事”,一下子把矛头指向了刚刚秘密建立起来的毕节党支部。
林青马上警觉起来,放下个人恩怨,首先考虑党组织的安危。他召开了会议,分析反动当局的目的,大家讨论的结果是,草原艺术研究社的宣传工作太过活跃,引起了当局的注意,要尽量减少公开集会,范建章的加入也可能让当局开始关注他们,支部应该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几经周折,林青、秦天真、缪正元带着当时已经进了“黑名单”的熊蕴竹,在1934年的夏天,转移到了贵阳。(记者 米艾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