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陈独秀:一位悲情的革命家(1)
窝囊的总书记
在其担任中共最高领导人期间,陈独秀受制于莫斯科共产国际领导和斯大林的掌控,不能自主,左右为难,进退失据。
1921-1927年,陈独秀连任五届中共最高领导人。长期以来,人们回忆与提及陈独秀的党魁生涯,多强调其“家长作风”,称其个性暴烈,专横独断,盛气凌人。唐宝林先生也说陈独秀性情暴躁,倔强刚毅,从小就具叛逆性。胡适更称其为“终身反对派”。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不羁”性格的陈独秀,在其担任中共最高领导人期间,因受制于莫斯科共产国际领导和斯大林的掌控,不能自主,左右为难,进退失据,被唐宝林先生称之为陈“一生中最窝囊的年代”。而这“窝囊”的一面,却是我们过去甚少注意到的。
中国共产党在很长时间里,只是共产国际的一个支部。依据共产国际的章程,共产国际是统一的世界共产党,是各国共产党的联合,是无产阶级世界革命运动的领袖和组织者,加入共产国际的各国共产党,必须严格服从和执行共产国际的一切决议、指示和指令,即使不同意,也要无条件执行,绝不允许推诿;共产国际有权修改和取消各国共产党全国大会和中央委员会的决议;各国共产党中央必须定期向共产国际寄送会议记录、工作报告,并交纳党费;各国共产党的经常会议或紧急会议,必须事先得到共产国际的同意才能召集;共产国际有权派遣全权代表指导、监督和审查各国共产党的工作。还有关键的一条虽然不见于共产国际的章程,却实际存在:共产国际掌控着各国共产党的最高人事任免权。共产国际实为高踞各国共产党中央之上的“太上党部”。斯大林则是各国共产党的“太上皇”。据很多中共党人的回忆,中共党内一直对共产国际很迷信,对俄国革命经验很信仰,几乎唯共产国际之命是从,共产国际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只有理解共产国际与各国共产党之间这种上下级的组织关系,才能理解陈独秀作为中共党魁而又不能自主之“窝囊”,也才能理解此后王明从莫斯科得到“圣旨”回来之后的“嚣张”,以及毛泽东这颗“红太阳”从井冈山、延安升起之不易。
据唐宝林先生统计,在1923-1927年间,苏联共产党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中国革命问题122次,作出决议738个。讨论与决议之密集,可见一斑。这里还涉及共产国际与苏联共产党的关系。共产国际实际掌控在苏共中央之手。共产国际的决策,首先从苏联的利益出发,随着苏联外交路线的需要而调整。共产国际指导中共处理与国民党的关系,是以苏联的利益为依归的。所以唐宝林先生认为,大革命时期的国共关系,实际上是国苏关系。中共被置于苏联与国民党博弈的夹缝之中,很少有自主调适的空间。更不要说,远在莫斯科的最高决策者并不了解和熟悉中国的情况,其万里之外的决策与遥控,实在难免出错;在当时交通通讯条件下,信息的往返沟通,更难免失时耽搁;而莫斯科派驻中国的代表,又是多头并进而不统一,相互之间常有分歧,令出多门也让中共执行者不知所措。凡此种种,以陈独秀为首的中共中央的实际权力和自主空间是很小的。陈独秀名为一党领袖,实为斯大林遥控下的“小媳妇”,在中国革命与国共关系问题上不能坚持自己的意见,来自莫斯科的指示,正确的要执行,错误的也要执行。为了维护共产国际的最高权威,陈独秀还无法向党内干部和同志解释和倾诉。党人也无法分辨哪些是陈独秀自己的主张,哪些是来自莫斯科的指示,以至于党人最后将一切归咎于陈独秀个人“专横独断”的“家长作风”。
当然我们也不能抹杀苏联共产国际对中国革命的帮助和贡献。苏联虽然以自身利益为第一考量,但共产国际主导的世界革命是符合苏联根本利益的。作为世界革命的一部分,苏联自然希望中国革命能取得成功。只是在具体指导中共革命的过程中,共产国际有失时、失策、失误之处。仅就经济援助而论,如果没有苏联的经费支持,陈独秀领导的中共恐怕停留在“杂志党”状态:办一份杂志,做一些笔头革命的工作而已。1923年成立的中国青年党是如此。1929年陈独秀转向托洛茨基派以后更是如此。有钱不革命,无钱也革不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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