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翦伯赞与陶行知生死与共战友情【2】

罗永常 余立斌

2016年05月17日08:29   来源: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病中关照显战友挚谊

1946年5月4日,翦伯赞在夫人戴淑婉的陪同下,拖着病体,登上了中共中央代表团自重庆飞往南京的专用飞机。

翦伯赞的目的地是上海。在南京下飞机后,因想看一下次子翦天聪,才决定在南京小住。1945年夏,翦天聪大学毕业时,适逢抗日战争胜利,来南京后不幸被汽车轧伤了左腿。翦伯赞这时到南京,囊中羞涩,住不起宾馆,不得已才通过朋友,暂时借住在一个大衙门的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5月7日,陶行知自上海来南京办事,打听到翦伯赞的住处,就上门拜访。一进门,陶笑道:“联合政府还没成立,你怎么一个人就抢先住进来了!”

翦伯赞打趣说:“嘿嘿,我不能再等了,先住几天过过瘾再说!”

他们稍坐后,便相邀去鸡鸣寺。在路上,陶行知问翦伯赞对南京的观感如何,翦伯赞说:“我没什么感想,只觉得国府路的两座牌坊金碧辉煌,大有帝王之气。此外,到处可以看到日本人留下来的狼狗。”

陶行知收住笑,正色道:“你还不如直截了当地说,南京是一个封建法西斯的城市!”

翦伯赞感慨道:“政府还都,民主并没有还都啊!”

次日,陶行知又去看望翦伯赞,除告诉他将于一两天内回上海外,便问翦伯赞何时去上海。两人约定翦于5月13日下午4时抵上海北站,届时陶派人迎接。关于翦伯赞到上海后的住处,陶行知到上海的第二天,即写信给了翦伯赞:“我希望你能来上海,房子不是问题,我正以鹰眼狮爪替你注视并获得房子。”

5月13日下午,翦伯赞夫妇准时到达上海北站,陶行知带着一位年轻人前去接站,很快把他们安排到上海的广大华行副经理郑栋林家居住,环境非常舒适。次日,当翦伯赞夫妇回访陶行知时,却见陶的住处是吕班路53号胜利饭店3楼的一间小房。此房只10多平米,里面摆着一张生了锈的铁床和一张方桌,还摆着一个小五屉柜,剩下来的地方就只能容纳两三个人坐下。西面有一扇窗,整个下午都在西晒之中,热气腾腾。虽然这样,陶行知似乎并不觉得条件艰苦,反而一再问翦伯赞:“你住的地方没有什么不方便吧?”他还派人给翦伯赞送去许多生活用品。

6月初,翦伯赞搬至愚园路覃振公馆的3楼。翦伯赞体弱多病,深居简出,与外界几乎没有往来,只有陶行知、华岗、郭沫若、田汉等少数人来看过他。7月1日,翦伯赞的病情大发,而且日益严重,后来汤水不进,昏昏沉沉,不知得的什么病。由于手中没有钱,翦伯赞也不想去医院检查,说:“拖几天就会好的。”正巧这段时间,上海的形势十分紧张。

6月23日,上海的工人、学生和各界群众约10万余人,举行反对内战、要求和平的示威游行,并推陶行知、马叙伦、雷洁琼等11人为代表,赴南京向国民政府呼吁和平。可是代表们在到达南京下关车站时,遭到国民党特务的包围毒打,马叙伦、雷洁琼等多人被打成重伤,这就是震惊中外的下关惨案。在惨案发生不久,新的惨案又接连发生。国民党反动派于7月11日,在昆明暗杀了著名的爱国民主运动重要领导人、中国民主同盟中央委员李公朴。7月15日,又在昆明暗杀了西南联合大学教授、民盟中央委员闻一多。翦伯赞在上海的许多朋友都卷入到由这些惨案引发的新的斗争浪潮之中,因而翦的身体状况一时无人知晓。

7月15日,几位新闻记者为采访翦伯赞对这次惨案的反应,破门来到翦家,见翦伯赞全身黄肿,倒卧在床上,呼吸微弱。记者们认为是急性黄疸症,便于次日在上海《文汇报》上披露了这一消息。

当陶行知早晨看到报纸,不禁大吃一惊,便立即给翦伯赞打电话询问病情。他关切地说:“你为什么病到这样的严重程度都不告诉我!你需要钱吗?需要萄萄糖和其他药品吗?听说你睡在地板上,房间里有没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你要床吗?要书桌吗?听说你没有蚊帐,你要蚊帐吗?你不是喜欢吸烟吗?告诉我,你要什么,我都替你送来。”当时,翦伯赞虽患病,可当他在昏迷中听到李公朴、闻一多被杀的噩耗,又听说国民党特务要暗杀陶行知,他担心陶的安全,因而回答说:“行知,我什么都不要,只是要你小心,注意安全!”

电话刚放下,只见田汉匆忙推门进来,并带来了一位大夫——李佛光,据说是沈钧儒的亲戚。因田汉的关系,李大夫很诚恳地把翦伯赞接到他的佛光医院。在住进医院的第一天,陶行知就派人送来了20万元的医药费,还有美国幸福牌香烟等,并把自己使用了多年的一顶绿色蚊帐也取了送来。翦伯赞收下了钱和其他用品,但这顶蚊帐实在不忍心再收下,含着泪坚决请来人带回。此后,陶行知几乎每天都有电话打来,询问翦伯赞的病情和生活状况,还每隔一两天就派人来探视。

这时,翦伯赞已听说,重庆《新华日报》和上海《文汇报》先后披露了国民党特务准备暗杀进步人士的黑名单,在李公朴、闻一多之后,就是陶行知,所以有人说陶行知是“黑榜探花”。翦伯赞为此十分担心,他去电话嘱咐陶:“小心!提防无声手枪!”陶行知愤慨地回答:“我等着第三枪!”

此时,陶行知的住处已很不安全。他在朋友的建议下,搬到了爱棠路爱棠新村13号任宗德和周宗琼的家中。同时抓紧工作,似乎在争取工作时间。如他写给重庆育才学校师生的信中所说:“我提议,每逢死了一位民主战士,即以感召培训一万位民主新战士来顶补。”因翦听到很多对陶不利的消息,所以对陶的安全更加挂心。

翦伯赞住院10天,病情有明显好转。这天是7月25日,天气还不算很热。上午10时,田汉带着爱女前来探视,翦夫人戴淑婉陪在一旁,大家谈得很高兴。

中午,李佛光留田汉父女吃饭。翦伯赞因兴致正浓,虽未参加吃饭,亦由夫人戴淑婉扶持,坐在饭桌旁边说着闲话。正在此时,一件极不幸的事发生了!忽见教育社社员楼肇础慌慌张张地跑来,还隔老远便大喊:“不好了!陶先生中风了,有生命危险!”

田汉父女以及李佛光听了大惊,扔下碗就往外跑,翦伯赞也跟着他们往外跑,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田汉及李佛光急忙转身,将翦伯赞扶起:“您病成这样,不能去!”随后,严嘱赶来的戴淑婉:不许翦先生离开医院半步!

然而,当他们赶到爱棠路爱棠新村13号任宗德和周宗琼的家时,陶行知已与世长辞!赶来送别的有任宗德夫妇、周恩来和邓疑超夫妇等。周恩来俯身拉着陶行知尚有余热的双手,含着泪说:“陶先生!你已经对得起民族,对得起人民了!你的事业会由你的朋友、你的后继者们坚持下去的。你放心去吧!”

闻此噩耗,翦伯赞晕厥过去,医生马上赶来,组织抢救。所幸的是翦伯赞很快苏醒过来,醒来便号啕大哭。

次日上午9时,阴雨蒙蒙,翦伯赞在戴淑婉和李佛光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直奔殡仪馆而来。陶行知的遗体上覆盖着“民主之魂,教育之光”的锦旗。中共代表团驻沪办事处等50多个单位参与吊唁。

翦伯赞一进殡仪馆,就一头扑在陶行知的遗体上放声大哭,在场的人见了无不悲痛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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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杨文全、谢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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