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7月16日08:14 來源:北京日報
“冷板凳”
在毛澤東和王稼祥的擔架旁,相伴而行的是騎著馬的張聞天。
此時的張聞天,名義上是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黨內僅次於博古的“二把手”,實際上也在坐著“冷板凳”。
張聞天化名洛甫,出身大戶人家,留日、留美、留蘇,早年熱衷文學創作和翻譯,有長篇小說問世,郁達夫評價他完全能成為一個詩人。在莫斯科,他和王明、博古都名列“二十八個半布爾什維克”。回國后,張聞天在黨內地位不斷提高,先是擔任中共中央宣傳部部長,隨后又成為僅次於總書記博古的黨內領導人。
作為具有深厚馬克思主義理論功底的革命家,張聞天對“左”和“右”一直都保持著理論警惕。在中央蘇區,他就撰文批判過極“左”現象,如排斥知識分子,在肅反中的亂抓亂殺現象等。張聞天與博古很快分歧叢生。
第五次反“圍剿”的廣昌戰役總結會上,張聞天與博古的分歧由暗到明。李德在《中國紀事》中描述,洛甫和博古之間,發生了激烈沖突。洛甫說,不應該打消耗戰。博古反唇相譏,說洛甫採取了普列漢諾夫對列寧採取的態度(即右傾機會主義)。洛甫又說,咱們中國的事,不能全聽李德的,得有自己的主意。
與博古沖突激化之后,張聞天和毛澤東逐漸越走越近。
不同於王稼祥,他對毛澤東的第一印象並不好。不過,分管政府工作后,他並沒有像博古那樣孤立毛澤東,而是時常聽取他的意見。接觸越多,他越發現,在一些重要問題上,比如執行“共同抗日三條件宣言”、同十九路軍簽訂協定等策略上,兩人的觀點完全一致。
1934年8月敵機轟炸瑞金,黨中央遷至雲石山,毛澤東和張聞天一同住進雲山古寺,兩人有了長時間深入交流的機會。張聞天更加明確地認識到,原來,毛澤東絕非王明、博古眼中的“泥腿子”,其豐富的軍事指揮經驗,對中國革命未來圖景的描繪,讓張聞天刮目相看。
廣昌戰役的那場爭論之后,博古派張聞天到閩贛省巡視工作,實際上是把他排擠出了中央。長征快要出發以前,張聞天才從閩贛回到瑞金。當時關於長征前的一切准備工作,均由最高“三人團”決定,張聞天則是依照“三人團”的通知行事。
在中央縱隊,毛澤東和王稼祥由擔架抬著行軍,張聞天騎馬與兩副擔架同行。他們三人在行軍中一有時間就相互交談,討論問題。
張聞天在《從福建事變到遵義會議》中寫道:“長征出發后,我同毛澤東、王稼祥二位同志住在一起。毛澤東同志開始對我們解釋反五次‘圍剿’中中央過去在軍事領導上的錯誤,我很快地接受了他的意見,並且在政治局內開始了反對李德、博古的斗爭,一直到遵義會議。”
不久,李德發現三人接觸甚密,想從中阻撓,於是找來王稼祥、張聞天,說:“你們兩人都是從蘇聯回來,必須齊心協力,中國革命需要你們齊心協力。”但此時這兩人對他已不屑一顧。李德在回憶錄中還在“抱怨”,毛澤東不顧紀律四處活動,一會兒找這個指揮員談,一會兒找那個政委談,導致對博古和他的批評越來越多。
當時,紅軍中有最高“三人團”,即李德、博古、周恩來,起著主要的領導作用。這時,在長征中央隊中卻形成了另一個“三人團”———毛澤東、王稼祥、張聞天。這個中央縱隊“三人團”,雖然成員都處在備受“冷落”的地位,卻將使中國革命絕處逢生。
“橘林談話”
中央紅軍翻過老山界后,情報顯示,蔣介石已經識破了紅軍前往湘西與紅二、六軍團會合的意圖,並集結了五六倍於紅軍的兵力,設了四道防線,形成一個大口袋,專等紅軍去鑽。
張聞天迅速把情報告訴毛澤東。此時,維持黨和軍隊的生存,是壓倒一切的大事。毛、張二人感到,對中央的錯誤領導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張聞天隨即向周恩來提議召開臨時緊急會議。
12月12日,在通道縣城的恭城書院(另說在縣城一戶人家的偏房裡),參加臨時緊急會議的七個人在講堂裡坐下來。如今,書院模擬還原了當時的會議場景:六把座椅圍著一張方桌擺開,毛澤東的那把椅子擺在一角,似乎是個旁聽者。
從寧都會議被解除兵權以來,這是毛澤東首次對軍事行動有了發言權,盡管只是以列席會議的身份參加,仍意義非凡。
通道會議沒有留下任何記錄,僅李德的《中國紀事》回憶錄裡有所記載。李德說他主張中央紅軍按原計劃與紅二、六軍團會合,但被毛澤東“粗暴打斷”了,后者主張放棄北上湘西,轉而西進敵軍力量薄弱的貴州。張聞天、王稼祥異口同聲表示“贊成”,周恩來也表示贊成。一番激烈爭吵后,李德憤然中途退場。而早已沒有了主意的博古,也覺得毛澤東的提議有道理。
事實証明,毛澤東的主張是正確的,避免了紅軍重蹈湘江覆轍。劉伯承在《回顧長征》一書中說:“當時,如果不是毛主席堅決主張改變方針,還剩三萬紅軍的前途隻有毀滅。”
此后,紅軍出其不意地由被動逃跑轉向主動進擊,挺進貴州,攻佔黎平,不僅把蔣介石的“圍剿”軍甩在湘西,還贏得了喘息之機。
黎平縣城的翹街相當繁華,翹街中央有一家胡家店鋪,宅院寬敞。12月18日,中央政治局在胡家商鋪召開會議。博古仍然堅持中央紅軍由黔轉入湘西,與紅二、六軍團會合,並認為這是共產國際同意的,不能越雷池一步。但毛澤東不同意博古的意見,堅決主張繼續向黔北進軍,以遵義為中心開辟根據地。張聞天、王稼祥繼續支持毛澤東的意見,周恩來、朱德也表示同意。
李德因患瘧疾未能參會,當周恩來把會議決議譯文給他送去,他看后大發雷霆,用英語和周恩來吵了起來。周恩來把桌子一拍,擱在桌面的馬燈都跳起來熄滅了,屋子裡頓時一片漆黑。一向儒雅的周恩來,再也不能忍受李德的蠻橫,與后者徹底決裂了。
此時,博古、李德頭上的光環已經被徹底打破。紅軍上下認識明確,讓錯誤的人繼續掌權,錯誤就很難避免。可是,正當敗軍之際,誰來臨危受命呢?
遵義會議前,張聞天與王稼祥之間有一個著名的“橘林談話”。對此,時任紅一軍團第2師4團團長的耿飚回憶:12月20日,軍委縱隊到達黃平,在一片橘林裡,張聞天和王稼祥的擔架放下來休息時,兩人頭靠頭躺著,議論當前的形勢,都感到憂心忡忡。王問張:紅軍最后的目標,中央定在什麼地方?張說:沒有一個確定的目標。又說:這仗這樣打看起來不行,還是要毛澤東同志出來,毛澤東同志打仗有辦法,比我們有辦法。王稼祥當天晚上就將張的想法打電話告訴彭德懷,然后又告訴毛澤東。這消息在劉伯承等幾位將領中一傳,大家都贊成要開個會,讓毛澤東出來指揮。
周恩來和朱德“這次毫不猶豫地支持了”。
耿飚對張聞天推舉毛澤東之舉作了這樣一個評價:如果誰也不提,毛主席也出不來。如果不是張聞天首先提出這個問題,遵義會議就隻能是按照黎平會議的決定總結過去的經驗教訓,而不是從組織上讓毛澤東進入常委參與軍事指揮,問題還是不可能得到徹底解決。
10天后,也就是1934年的最后一天,貴州中部飄起大雪,大地銀裝素裹。中央紅軍到達了瓮安縣猴場,把從土豪家裡沒收的財物拿出來,分發給當地窮人。市場上一片紅火,街上到處笑逐顏開,洋溢著辭舊迎新的氣氛。
新年第一天,中央政治局再次召開會議。博古、李德依舊堅持原來的行軍路線,毛澤東毫不客氣地予以批駁,並堅持黎平會議的立場。沒有經過激烈的爭論,博古、李德的建議就被會議否決了。
會議解除了李德獨斷專行的軍事指揮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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