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魯曉夫的報告,重現了大恐怖的腥風血雨,令與會者驚愕、憤慨,特別是那些遭受牢獄之苦后恢復名譽的人,都不禁失聲痛哭起來。
接著,報告人把刀鋒轉向斯大林。他說:“在這些事件中,斯大林自己就是檢察長。他不僅批准逮捕令,還親自發出逮捕令。”“在1937年到1938年期間,共有383份這樣的名單交給了斯大林並得到了他的批准,其中包括蘇維埃的、黨的部門的、共青團的、軍隊的和經濟部門的數千名共產黨員和黨的積極分子。”
《秘密報告》指出,大量逮捕的浪潮在1939年開始消退,有人開始告發內務部使用肉體壓迫手段。針對這種情況,斯大林向各州、各加盟共和國的黨委和內務部門簽發了密電:
聯共(布)中央委員會指出:“內務人委部的肉體壓迫方法是得到聯共(布)中央委員會許可而在1937年以來實行的……眾所周知,任何資產階級諜報機關對社會主義無產階級的代表都是採用極其殘酷的肉體壓迫的。既然如此,……社會主義的諜報機關卻允許對資產階級的凶惡敵人採取人道主義的態度嗎?聯共(布)中央委員會認為仍然有必要對那些人民的公開而頑固的敵人採取例外的措施——肉體的壓迫,這是正當的做法……”
赫魯曉夫向大會通報說,在本屆代表大會召開之前,召開了中央委員會主席團會議,訊問了審判員羅托斯,即曾經審判過柯秀爾、丘巴科和科薩列夫的那個人。羅托斯供認:“我們得到通知,說柯秀爾和丘巴科是人民的敵人,於是,我就必須使他們說出是人民敵人罪狀的口供。”赫魯曉夫轉述到這裡的時候,又引起了全場的騷動。
羅托斯就是靠拷打獲得口供的,當時給羅托斯下命令的是貝利亞。在中央委員會主席團會議上,羅托斯還說:“我還以為在執行黨的命令呢!”按照當時“斯大林就是黨”的理解,自然,這個黨的命令就是斯大林的命令。
赫魯曉夫的報告按時間的順序,從列寧的遺囑講到30年代大恐怖的慘景,接著,他揭開了蘇聯衛國戰爭的內幕,讓人們的目光凝集在斯大林大元帥最高功勛的光環上。
赫魯曉夫不僅以大量史實打破了關於斯大林的神話,使他復原為歷史現實中的人,而且指出,“個人崇拜發展到如此駭人聽聞的地步,首先是因為斯大林本人千方百計地鼓勵人們宣揚他自己”。
最后赫魯曉夫在報告中歷數個人崇拜的多方面危害,他代表中央委員會宣布,堅決反對個人崇拜,並提出了三項措施。
最后,赫魯曉夫揚起洪亮的大嗓門結束了他的講話:
“我們提出了克服個人崇拜,克服違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現象,以及消除其嚴重后果的許多問題,這一事實証明,我們黨擁有巨大的道義力量和政治力量。(長時間掌聲)
“我們相信,黨將依靠第二十次代表大會的歷史性決定,帶領蘇聯人民沿著列寧主義的道路走向新的勝利。(經久不息的熱烈掌聲)
“我們黨的勝利旗幟——列寧主義萬歲!”(經久不息的熱烈掌聲變為歡呼聲,全場起立)
盡管赫魯曉夫首先提議對這個報告要嚴加保密,但他本人並不想那麼做。二十大閉幕幾天之后,中央委員會書記處發出指示,把《關於個人崇拜及其后果》的報告全文向全黨的積極分子傳達。為此,報告的文本在一專門印刷廠印出后,迅速地下發到所有黨的區委和市委。全國分三個層次先后傳達:先是黨的各級領導干部,再是全體黨員,最后是黨外的所有群眾。所有的傳達都是一個模式:由黨的負責人全文宣讀,不准記錄、不准外傳、不討論,也不回答問題,一俟讀完,立即散會。這樣,赫魯曉夫的《秘密報告》很快便在蘇聯家喻戶曉,人人皆知。
蘇共的第二十次代表大會,是斯大林逝世后首次召開的全黨代表大會,因而引起舉世的注目。然而,無論是蘇共黨員,還是蘇共中央委員,以至於國際上著名的蘇聯問題專家,誰都沒有想到在大會議程之外,赫魯曉夫背著各國共產黨代表團和所有新聞記者,向參加會議的1430名代表作了這個《秘密報告》。
這一報告揭開了斯大林30年統治的“鐵幕”,像一顆巨型原子彈在克裡姆林宮裡爆炸,強大的沖擊波震蕩了全國乃至全世界。歷史學家在評價蘇聯乃至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的時候,普遍認為1956年是一個轉折年,在這一年所發生的所有影響重大的歷史事件中,又首推蘇共二十大上的《秘密報告》。
蘇聯共產黨的“絕密”文件直到33年后的1989年才在蘇聯正式發表。而在國外,《秘密報告》卻很快以印刷品的形式張揚於大千世界。
赫魯曉夫的報告首先在國內引起了轟動效應。受害者及其家屬歡呼雀躍,熱淚盈眶。他們潮水般地涌向有關部門,要求予以平反。在赫魯曉夫的建議下,在集中營裡成立了大約70個特別委員會,負責復查犯人的案件。不久,又從莫斯科派出了20多個委員會,前去調查被流放和“永久定位”的前罪犯的案件。這些委員會以極高的效率進行工作,到1956年夏天,就有八九百萬人得到平反昭雪。平反昭雪之風席卷蘇聯大地。
在此前的幾十年裡,斯大林的名字、言詞、語錄、功績從不間斷地傳播到各個角落,他的相片、畫像和塑像無處不在,斯大林崇拜已成為一種宗教現象,已成為蘇聯人的精神支柱。赫魯曉夫的報告無疑是對這種精神支柱的一次爆破,它對蘇聯人靈魂的震撼比外在的反應不知要強烈多少倍。
《秘密報告》也使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出現了一場大混亂。資本主義世界的共產黨原先對蘇聯社會主義建設的成就抱有虔誠的崇敬心理,“蘇聯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響徹工人運動的各個角落。他們中的許多人得知《秘密報告》的內容后,理想破滅了,對共產主義產生了信仰危機,有不少共產黨員退黨。以前,西方說社會主義沒有自由、民主、人權,對此西方共產黨人針鋒相對地進行了駁斥,宣傳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如今,來自蘇共二十大的消息似乎証明了帝國主義者的攻擊言之成理,因此,他們感到自己受到了欺騙和愚弄。
受赫魯曉夫的《秘密報告》沖擊最大的是東歐社會主義國家,特別是波蘭和匈牙利,都出現了嚴重的社會動蕩與政治危機。赫魯曉夫作完報告之后,要當時的波蘭統一工人黨總書記貝魯特表態。貝魯特被這種突然襲擊弄得不知所措,無可奈何地站起來講道:“我們懷著悲傷的心情得知斯大林做壞事的消息,波蘭人民那麼感謝斯大林,感謝他的智慧和援助……”2月26日,波蘭代表團回國,貝魯特留在蘇聯。3月12日,貝魯特在莫斯科猝然去世,波蘭隨之出現了大動亂。
至於那些仇視社會主義的資產階級代表,則是欣喜若狂,整個傳媒界大肆夸張報道“鐵幕”裡面的恐怖、鎮壓與罪惡,並由此証明社會主義走進了死胡同,掀起了喧囂一時的反社會主義大合唱。
……
蘇共第二十次代表大會在莫斯科召開之前,中共中央曾接到了蘇共中央的邀請信。
中共中央經過研究決定,於1956年2月11日宣布派遣由朱德、鄧小平、譚震林、王稼祥和劉曉五人組成中共中央代表團出席蘇共二十大。
中共中央代表團團長朱德副主席是在訪問波蘭之后來到蘇聯的,受到很高規格的接待。專列抵達白俄羅斯車站時,就受到專程趕來的莫洛托夫、米高揚和朱可夫的熱烈歡迎。
到達莫斯科后,赫魯曉夫、伏羅希洛夫、布爾加寧、莫洛托夫和米高揚分別會見了中共代表團。
中共代表團對赫魯曉夫的《秘密報告》毫無准備,對批判斯大林一事不表態、不發言,持一種保留意見的態度。
中共代表團回國不久,蘇聯駐華大使尤金便在國際飯店大禮堂向全體蘇聯專家傳達了赫魯曉夫的《秘密報告》和蘇共二十大的基本精神。當時氣氛很緊張,窗帘拉上,服務員不許在場,傳達后,分組討論,逐個表態,統一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