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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陽樓記》是怎樣寫成的

2013年03月08日15:57   來源: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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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我們該怎樣做文章——文章達到的“三境之美”

1.一文、二為、三境、五訣

在中國古代,文章是官員政治素質的一部分。“立功、立德、立言”三者缺一不可。古今有三種文章,一是官場應景,空話、套話,人們很快忘記﹔二是有一點思想內容,但行文不美(如大量的奏折、記、表等),人們也已經忘記﹔三就是以《岳陽樓記》為代表的既有思想內容,又有藝術高度,是一種思想美文。

《岳陽樓記》到底好在什麼地方?在下評語前,我們不妨先探究一下好文章的標准。概括地說可以叫做“一文、二為、三境、五訣”。

“一文”是指文採。首先你要明白,你是在做文章,不是寫應用文、寫公文。文者,紋也,花紋之謂﹔章者,章法。文章是以一門以文字為對象的形式藝術,它要遵循形式美的法則,並通過這個法則表達作者的精神美。中國古代文、言相分,說話可以隨便點,既要落成文字,就要講究美。詔書、奏折、書信等文件、應用文字也一樣求美。古代是把文件寫成美文,而我們現在是把美文改成了文件。都一個面孔。

“二為”是寫文章的目的,一為思想而寫,二為美而寫。既要有思想,又要有美感。文章有“思”無美則枯,有美無“思”則浮。

“三境”是指文章要達到三個層次的美,或曰三個境界。古人論詩詞就有境界之說。我現在把文章的境界細分為三個層次。一是景物之美,描繪出逼真的形象,讓人如臨其境,謂之“形境”,類似繪畫的寫生﹔二是情感之美,創造一種精神氛圍叫人留戀體味,謂之“意境”,類似繪畫的寫意,如徐渭(青藤)﹔三是哲理之美,說出一個你不得不信的道理,讓你口服心服,謂之“理境”,類似繪畫的抽象,是畢加索。這三個境界一個比一個高。

“五訣”是指要達到這三境的方法,我把它叫做“文章五訣”,即“形、事、情、理、典”。文中必有具體形象,有可敘之事,有真摯的情感,有深刻的道理,還有可借用的典故知識。這一切,又都得用優美的文字來表達。這就是“一文、二為、三境、五訣”之法。

以這個標准來分析《岳陽樓記》,我們就會驚喜地發現它原來暗合作文和審美的規律,所以成了一篇千古不朽的范文。

請看全文:

慶歷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俱興,乃重修岳陽樓,增其舊制,刻唐賢今人詩賦於其上,屬予作文以記之。

予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朝暉夕陰,氣象萬千﹔此則岳陽樓之大觀也,前人之述備矣。

然則北通巫峽,南極瀟湘,遷客騷人,多會於此,覽物之情,得無異乎?若夫霪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耀,山岳潛形﹔商旅不行,檣傾楫摧﹔薄暮冥冥,虎嘯猿啼﹔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感極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郁郁青青。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裡,浮光躍金,靜影沉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登斯樓也,則有心曠神怡,寵辱皆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嘗求古仁人之心,或異二者之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歟!噫!微斯人,吾誰與歸!

時六年九月十五日。

全文共有六個自然段。

第一段敘寫這件事的緣起。以事起興,作一個引子,用“事”字訣。

第二段描寫洞庭湖的氣象,鋪墊出一個宏大的背景。借山川豪氣寫忠臣志士之志,用“形”字訣。

第三、四段作者借景抒情,設想了兩種“覽物之情”,創造出一悲一喜的意境。通過景物描寫營造氣氛,水到渠成,即用“形”字訣和“情”字訣,由“形境”過渡到“意境”。連用霪雨、陰風、濁浪、星隱、山潛、商斷、船翻、日暮、虎嘯、猿啼等十個恐怖的形象。然后推出“去國懷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感極而悲”的傷感情境。連用春風、麗日、微波、碧浪、鳥飛、魚游、芷草、蘭花、月色、漁歌等十個美好的形象,推出“心曠神怡,寵辱皆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的快樂情境。

第五段,導出哲理,作者將形和情有意推向理的高度,設問:有沒有超出上面那兩種的情況呢?有,那就不是一般人,而是“古仁人之心”了。這種人超出物質利益的誘惑,超出個人的私念:在朝為官,不忘百姓﹔被貶江湖,不忘其君。太平時憂天下,危難時擔天下。進也憂,退也憂,那麼,什麼時候才樂呢?到文章快結束時才推出一聲絕響,一個響亮的哲理式結論:“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做官要做這樣的官,做人要做這樣的人!用我們現在的話說,就是無私奉獻,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用的是“理”字訣。這個道理一下講透了,這個標准一下管了一千年,而且還要永遠管下去!這是文章的高潮,全文的主題,是作者一生悟出的真理,也是他的信念。不管哪個時代,哪個國家的官員都有忠奸、公私、賢愚、勤庸之分。而公而忘私、“先憂后樂”是超時代、超階級的道德文明、政治文明,是人類共同的、永遠的精神財富。范仲淹道出了這種為人、為臣的本質的理性的大美,文章就千古不朽了。作者講完這個結論后,文章又從“理”回轉到“情”:“噫!微斯人,吾誰與歸”,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寫出了一種超時空的向往和惆悵。

第六段,不經意間再輕帶一筆轉回到記“事”:“時六年九月十五日”,照應文章的開頭,像一個繞梁的余音。至此文章形、事、情、理都有(注意本文沒有用典),形美、情美、理美三個層次皆具,已達到了一個完美的藝術境界。

這篇文章的核心是闡述“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道理。但如果作者隻說出這一句話,這一個理,就不會有多大的感染效果,那不是文學藝術,是口號,是社論。好就好在它有形、有景、有情、有人、有物的鋪墊,而且全都用優美的文字來表述,用了許多修辭手法。在“理境”之美出現之前,已先收“形境”、“意境”之效,再加上貫穿始終的文字之美,形美、情美、理美、文美,算是“四美”了,在內容和形式兩方面都分別達到了很難得的高度,借用王勃在《滕王閣序》裡的一句話,就是“四美俱,二難並”了,是一種高難度的美。

(責編:孫琳、王新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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