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有犧牲多壯志
在紅旗渠山西段的施工過程中,林縣失去了一位重要的技術員——工程技術股副股長吳祖太。
在王家村隧道施工過程中,洞壁出現了裂縫。這條隧道的地下是砂石鬆散結構,為增加安全系數,負責施工設計的吳祖太已經將單孔隧道改為雙孔,以減小跨度。但是3月28日收工時,工人們向吳祖太反映,洞壁上出現了裂縫。
吳祖太知道這是塌方的征兆,但仍然堅持進洞查看。塌方果然發生了,吳祖太再也沒有走出來。
吳祖太當時還不到30歲,畢業於黃河水利專科學校,是林縣少得可憐的科班出身的水利工程人員。紅旗渠的勘測設計就是由他擔綱。
楊貴回憶吳祖太:“林縣的每一處水利工程,都有他留下的心血。他走得太早了,太可惜了。”
楊貴至今仍清楚地記著吳祖太那張年輕、腼腆的面龐。
紅旗渠選址詳勘的過程中,吳祖太每天都在山上奔忙。那時候正是三年困難時期的第一年,干部口糧是每個月29斤,不足支撐每天繁重的野外勘測任務。一天,楊貴囑咐食堂蒸了頓肉包子,慰勞大家。一群人吃得狼吞虎咽。楊貴問:“祖太,吃了幾個?”吳祖太不好意思地搓著手:“七個,嘿嘿。”
修建紅旗渠,林縣人付出的不僅是汗水,還有鮮血和生命。十年建設過程中,共有81人犧牲在紅旗渠工地上。
紅旗渠建設特等勞模張買江到工地時隻有13歲。他的父母都是第一批建設者,父親在紅旗渠開工3個月后,被爆破的飛石擊中頭部。母親趙翠英安葬了丈夫,又把兒子帶到了工地。公社負責人不答應,趙翠英說:“紅旗渠水流不過來,他爹合不上眼。讓孩子接著干吧!”
張買江成了紅旗渠工地上年齡最小的建設者。人小體弱,他幫著燒水送飯,身體漸漸長高,他學會了石匠、鐵匠活兒,扛起了最繁重的勞動。后來張買江又學了爆破,最危險的活兒也沖在前面……紅旗渠修了10年,張買江在工地干了9年,被叔叔伯伯們稱為“小老虎”。
“排險隊長任羊成,閻王殿裡報了名。”說的是干活不要命的紅旗渠建設特等勞模任羊成。
落石和塌方,是紅旗渠工地上最大的危險。為排除這樣的隱患,指揮部成立了排險隊,身材瘦小的任羊成第一個報了名,被推薦為排險隊長。
任羊成最常見的姿態,是用繩索捆住腰,從懸崖頂上垂下去。他手持長杆抓鉤,身上背著鐵錘、鋼钎等工具,一直下到紅旗渠工地的頭頂上。那裡,有被炸藥炸酥了、震鬆了的石頭,任羊成要把它們清除干淨。這個工作和排雷一樣,置身最危險的境地去清除危險。
“我‘死’過五回。”任羊成說,“閻王殿裡報了名,可是閻王不收我。”
這份危險的工作讓任羊成丟了四顆門牙。那是一次除險過程中,一塊石頭正砸在嘴上。一排門牙被砸倒了,壓在舌頭上。任羊成張不開嘴,舌頭也動彈不得。他從腰間拔出钎子,插進嘴裡,生生把牙別了起來。隨后吐出一口血水,四顆門牙隨著被吐了出去。
他曾從半空中掉下來過,沒有摔死,可是掉進了圪針窩(當地對帶刺灌木叢的稱呼)。工友們從他身上挑出了一捧圪針尖。
他長時間腰拴大繩懸空,身上被繩子勒出一條條血痕。血肉模糊,粘住衣服,脫衣服時要扯下一片血痂。磨得時間久了,腰上竟然結了老繭。
任羊成腰間的老繭,曾讓穆青為之落淚。
1966年,時任新華社副社長的穆青到河南採訪,先在蘭考寫了焦裕祿,隨后到林縣准備寫紅旗渠。他結識了楊貴、任羊成。只是採訪尚未完成,“文革”爆發,穆青被電話召回北京。沒能寫成紅旗渠,成了穆青念念不忘的一件憾事。
直到1993年,穆青再次來到林縣,又見到了任羊成。這一次,穆青寫了反映任羊成事跡的長篇人物通訊《兩張閃光的照片》。文中寫到了第一次見到任羊成的情景:“我問他身上是否還有繩索勒的傷痕?他說,還有。他脫下上衣,果然露出了一圈厚厚的老繭,像一條赤褐色的帶子纏在腰際。我用手輕輕撫摸著那條傷痕,實在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眼裡早已充滿了淚水……這就是紅旗渠精神!這就是我們民族最寶貴的精神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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