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智大勇

參加重慶政治協商會議

1945年12月15日，美國總統杜魯門發表對華政策聲明，提出應停止國共雙方的敵對行動，主張由中國各政治力量的代表召開全國會議，商討和平團結的有效辦法。中共中央發表聲明表示歡迎。同一天，杜魯門任命美國五星上將馬歇爾為總統使命，銜命來華調停國共爭端。

當天，中共中央召開政治局會議。周恩來在會議上分析了當前形勢：國民黨准備在月底召開政治協商會議，蔣介石企圖在有利於他的條件下停戰，成立請客式的聯合政府。我們的任務是：為了配合軍事自衛，開展政治攻勢，也准備尋求可以接受的妥協方案。會議確定了去重慶談判的綱領和方針，批准了中國共產黨出席政治協商會議的代表名單﹔還通過周恩來的提議，將重慶局改為南方局，以董必武為書記、王若飛為副書記。

次日，周恩來率中共代表團成員葉劍英、吳玉章、陸定一、鄧穎超（董必武、王若飛已在重慶）和工作人員40多人，分乘3架美軍C47運輸機到達重慶。到達中共代表團駐地重慶中山三路263號后的當晚，即召開代表團會議。盡管有電，但是會議室的電燈關上了，點上的是幾支蠟燭。一時間，大家都覺得奇怪。周恩來首先說明，據可靠情報，國民黨特務機關已從美國情報機關得到秘密竊聽器，可通過電燈線收錄到被偵察對象的談話機密。“這幾幢房子是最近才接受使用的，為防萬一，代表團開會不點電燈。商談機密的事，可到紅岩或曾家岩，個別的可在室外談。”聽到這裡，大家恍然大悟。接著，周恩來布置開展對國民黨主和派、民主同盟和社會賢達的工作，准備舉行記者招待會等活動。

12月18日，中共代表團舉行記者招待會。周恩來說：中共代表這次來渝，一方面是參加政治協商會議，一方面是要繼續國共之間的談判，首先要解決的是停止內戰問題，其次要討論出一個和平建國方案，它將包括共同綱領、政府改組、復員等善后問題等。

12月21日，美國政府代表馬歇爾到達南京，蔣介石和他做了短暫晤談。22日，馬歇爾飛抵重慶。周恩來、董必武、葉劍英等到機場迎接。當馬歇爾走到周恩來面前時，周恩來上前與他握手，並對他作為特使來華表示歡迎。

第二天下午，周恩來等三人又一起到馬歇爾官邸拜訪。周恩來說：我們非常高興馬歇爾特使能來華促進中國的和平。中國人民抗戰8年，如果從“九一八”算起已經14年了，目前又出現了戰爭狀態，這是十分不幸的。當前，我們共產黨所主張的就是立即停止沖突，用民主的方法解決國內的一切問題。周恩來說，我們所要求的民主與美國式的民主頗為相似，但要加以若干的中國化，美國有許多地方可供我們學習，這包括華盛頓時期的民族獨立精神，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和羅斯福主張的四大自由。此外，還有美國的農業改革和國家工業化。富有政治經驗的馬歇爾在南京已聽到蔣介石對中共的惡意攻擊，當他聽到周恩來說明中共的主張以后，當即意識到雙方的分歧在於：國民黨方面主張統編中共軍隊應在聯合政府建立之前﹔中共則支持組成一個他們在其中有真正發言權利的聯合政府，這是統編中共軍隊為國軍的先決條件。

12月27日，國共談判恢復。中共代表為周恩來、葉劍英、王若飛，國民黨代表為王世杰、張群、邵力子。周恩來將中共代表團無條件全面停止內戰的建議書交給國民黨代表轉交蔣介石。4天后，周恩來和王世杰會談中，王遞交了國民黨的復文，同意停止一切軍事沖突。蔣介石決定：1946年1月10日召開政治協商會議。

1946年1月7日，成立由馬歇爾、張群、周恩來組成的三人委員會，商討停止沖突、恢復交通、受降和遣送日本俘虜等具體辦法，並在當天舉行首次會議。會上國共雙方分歧較大，張群同意全國停戰，但又提出東北和華北的赤峰、多倫例外，理由是“政府要接收主權”。赤峰、多倫雖曾經被蘇軍佔領，但早已為中共軍隊接收，國民黨非要奪回這兩個城市不可，周恩來明確表示反對。

中國能否走向和平的首要問題就是能否順利地實現停火。離蔣介石所宣布的1月10日為政協會議開幕僅一天了，但國共雙方仍未能就停火問題完全達成協議。馬歇爾隨即與蔣介石會談，勸他不要因小失大，應同意讓步。

1月10日早餐后，周恩來接到通知后匆匆趕到牛角坨馬歇爾住處。張群與周恩來分別代表國共雙方簽署《關於停止國內軍事沖突、恢復交通的命令和聲明》、《關於停止國內軍事沖突的協議》和《建立軍事調處執行部的協議》等文件。

當日上午10時，舉國矚目的政治協商會議在重慶國民政府禮堂開幕。會議代表38人：國民黨8人，共產黨7人，青年黨5人，民主同盟9人，社會賢達9人——開幕當天到會代表36人，鄧穎超作為唯一的女政協委員出席。蔣介石出席會議並致開幕詞，還提出了四項諾言：人民享有身體、信仰、言論、出版、集會、結社之自由﹔各政黨有合法地位，在法律之前一律平等﹔積極推行地方自治，依法實行普選﹔釋放政治犯。

自1927年國共第一次合作破裂以來，雙方摩擦不斷，甚至兵刃相見。今天國共雙方鄭重其事地坐在一起與會，周恩來不免百感交集。在開幕式上致詞時，周恩來說：這樣的政治協商會議，在中國的政治歷史上還是創舉。政治協商會議，就是要請各黨代表及社會賢達一起來訂出如何實現政治民主化、軍隊國家化及黨派平等合作的方案。要在共同綱領的基礎之上，實現各黨派、無黨無派代表人士合作的舉國一致的政府。於此，人民權利和黨派合作更是目前急迫待決的問題。中共代表團願以極大的誠懇和容忍，與各黨代表及社會賢達共商國是，努力合作。周恩來的聲音響徹會場上空。

會議激烈爭論的焦點，是抗戰勝利后爭取和平建國，建一個什麼樣的國家和政府問題。周恩來等中共代表的主張是承認解放區民主政權，由此推向其他地方，實現國家民主化﹔爭取通過和平途徑改組國民政府，實現中國的政治改革。民社黨的代表張君勱設計了一套代議制、內閣制的資產階級共和國方案。國民黨代表堅持大地主大資產階級專政和個人獨裁的政治制度，就是資產階級共和國的方案也拒絕接受。他們玩弄先“軍隊國家化”、后“政治民主化”的花樣，企圖要共產黨交出軍隊和解放區。而他們准備實行的所謂“民主”，不過是擴大國民政府，吸收其他黨派幾個人去做官。中國共產黨代表當然拒絕這樣做。民主同盟大多數代表也不贊成。

會議進行期間，國民黨方面拼命拉攏青年黨代表以及張君勱等一些社會賢達，企圖孤立中國共產黨。周恩來等中共代表，對民主同盟和其他黨派、社會賢達做了大量工作，遇事同他們協商，注意團結進步人士，爭取中間人士，孤立國民黨反動派。中國民主同盟代表和一些社會賢達堅持和平民主，基本上同中國共產黨代表採取了一致的態度。這就挫敗了國民黨企圖孤立中共代表的陰謀，廣泛爭取了除國民黨以外的大多數代表，使政協會議取得一定的成果。

到1月27日，有關政協會議各項協議的討論已基本結束，周恩來和陸定一返回延安向黨中央匯報。中央肯定了代表團所取得的成績，認為代表的工作方針是正確的。

為了趕回重慶出席31日舉行的政協閉幕會議，周恩來在29日啟程飛返重慶。由於途中天氣惡劣，飛機隻得在西安降落，滯留了一夜。30日上午，他們又登上飛機。這是一架雙引擎的軍用飛機，同行的除了工作人員，還有葉挺11歲的小女兒葉揚眉。

飛機飛得又快又穩。透過雲層，可以看到積雪的山峰層層疊疊，好像波濤洶涌的大海。突然，飛機遇到一股強烈的寒流，機翼和螺旋槳上都結了冰，而且越結越厚。不大一會兒，機身也蒙上了厚厚的冰甲。飛機像凍僵了似的，沉甸甸地往下墜，還失去了平衡。機翼掠過一座座山峰，眼看就要撞著山尖了，情況十分嚴重。機長命令機械師打開艙門，把行李一件一件往下扔，好減輕飛機的重量，還要大家背上降落傘包，做好跳傘的准備。

大家正忙著，忽然聽到小女孩葉揚眉的哭聲。周恩來立刻站起來，從搖擺不定的機艙一頭，幾步跨到小揚眉面前。原來小揚眉的座位上沒有降落傘包，她急得哭了。周恩來迅速解下自己的傘包給小揚眉背上，還親切地鼓勵她說：“孩子，不要哭，要像你爸爸那樣勇敢、堅強，同困難和危險做斗爭！”

同機的人說，揚眉的個子小，和別人同用一個傘就可以了。但是，周恩來不同意，說：“不要管我！大家要沉著，不要慌張……”在這生死關頭，周恩來把生的希望給了揚眉，把死的威脅留給自己，這種無比崇高的精神境界為大家所感動。

就在這時候，飛機沖出了寒流的包圍。在陽光的照射下，冰甲開始融化了，整塊整塊的冰嘩嘩地往下掉。飛機漸漸升高了，繼續快速平穩地向前飛行。“咱們脫險啦!”機艙裡一片歡騰。

人們脫險了！飛機折回西安。下午，飛抵重慶。周恩來按時參加了31日晚召開的政協閉幕會。在閉幕式上，周恩來致詞，對這次政協會議做了很高的評價：“政治協商會議今天通過的各項協議，証明了這次會議得到很大的成功。”“這些問題的解決，是為中國政治開辟了一條民主建設的康庄大道。而這種解決的方式，也是替民主政治樹立了楷模。”

會議一致通過政府組織案、和平建國綱領、軍事問題案、國民大會案和憲法草案五項決議。在致詞中，周恩來很坦率地說：“雖然這些問題的協議和中共歷來的主張還有一些距離，雖然各方面的見解和認識也有一些距離，但是我們願意承認，這些協議是好的，是由於各方面在互讓互諒的精神之下得到的一致結果。我們中國共產黨願意擁護這些協議，並保証為這些協議的全部實現，不分地區、不分黨派地努力奮斗。”